陆荷觑她一眼:“嫌长?国公府不比寻常人家,亲事哪能说结就结,总要仔细准备一番,这已经是最快的了,若非青临那孩子闹腾,总归也要到明年。”
“是。”
“还有,这半年你不得和他见面,这是规矩,也是因为定了亲的女子若与未婚夫君相见不吉利,若有不明白的,便可直接来问我,记住,少说话,多学,多听。”
陆荷目光停在她身侧的手上,走过去,抬起来在眼前打量了番,嫌弃地蹙了下额。
“俗话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你的手是怎么弄成这般粗糙难看的?啧,我让人给你多备些香膏,日后每次净手都要涂抹,还有,重活什么的也都要习惯让下人去干,我过会儿给你拨两个丫鬟,日后她们会跟着你一起去陆府。”
梅渔认真听着。
这个钱府的夫人说话虽然没那么温和,但她却觉得这样的人比之薛婵要更好相处。
又听她说了一大堆话,末了,梅渔回:
“夫人,小人明白。”
陆荷:“错了,你还是不明白。”
她怔怔对上她的视线,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不对,不确定地道:
“……母亲?”
陆荷笑了:“这才对嘛。”
……
梅渔便这么在钱府住下了。
每日晨昏定省雷打不动地去给夫人请安,请完早安后便开始了一整日的课学,上午是个老嬷嬷教她大家小姐的各种规矩和仪态,下午则是女红、品茗、诗画、烹茶辨香和数算看账簿等,轮着来。
晚上,陆荷会亲自查一遍她的学习成果,不好便要受罚,打手板子。
连着小半月下来,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也没了往日的精气神,但是皮肤是肉眼可见越来越好了,尤其她的手,明显白皙细嫩了许多。
钱府的一大家子,她也差不多摸清了。
钱府的当家人是钱向明,是江南钱氏一族的分支,二十三进士及第,当之无愧的大才子,相貌堂堂,官运亨通,为人也亲和,是她现在名义上的父亲,就是他平日忙碌,她也很忙,鲜少见面。
钱府的当家主母是陆荷,英国公的小女儿,大家闺秀,做事认真,治下严苛,丈夫也被她管的死死的,很多下人都说钱大人是个怕夫人的主儿。
梅渔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表示:这谁能不怕啊,她见陆荷都跟见鬼似的。
陆荷跟钱向明有两个儿子,大的年九岁,名为钱永正,小的年五岁,名为钱永安。
两个都是乖孩子,被教的很有教养,懂礼貌。钱永正起先还对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表示过不满,但后来发现她比自己过的还惨,更因为有了她的存在,能让陆荷对他放松些管教,他才对她有了些许同情,渐渐接受了。
至于小的钱永安,是个黏人精,自打她那天跳上树,把挂树枝上的风筝取下来后,这小家伙就觉得她是无所不能的大侠,整日缠着她,让她飞给他看。
梅渔想起这事就来气。
那日她跳树上给他取风筝的事情被陆荷看了个正着,事后拿着戒尺满府邸的追她跑,挨了二十下。
还大侠呢,哪家大侠有这么窝囊?
不过,对于陆荷她怕归怕,背地里骂也骂,但总的来说她待她不错,吃喝穿住样样都最好,而且她确实对她上心,让她第一次在外人身上感受到了丝亲情。
除此之外,与梅渔接触最多的便是陆荷给她挑的两个丫鬟——金瑶和银瑶。
一对儿姐妹,与她年龄相仿,金瑶性子要更细致沉稳些,银瑶相对跳脱,同她很玩的来。
这日午后,日暖风和。
梅渔坐在紫藤花架下绣花。
这已经是她绣的第六只鸳鸯了,快绣完,总算有点像模像样,还记得她开始绣的第一只,不知怎的被钱永安拿去了,饭桌上擦嘴时被人瞧见,当时她便宜父亲钱大人一本正经地评价——
“这猪啃玉米丑的有几分韵味。”
梅渔当时没好意思说,那其实是鸳鸯,旁边是荷花。
把自己想乐了,她“噗嗤”一笑,怀里突然钻进个小东西。
“大姐姐。”
是钱永安。
梅渔:“小安,我忙着呢,不能陪你玩,不然晚上母亲可要生气的。”
钱永安头摇的像拨浪鼓:“不是,小安不是来找你玩的,而是有事情要告诉你。”
梅渔眉梢微挑:“什么事?”
他凑近,附耳道:“大姐姐,我偷偷跟你说哦,有人偷看你。”
梅渔没当回事,她初来那几天,很多下人贪个新鲜,经常在她被嬷嬷训时来看个笑话,但还是耐心地顺他的话问:
“偷看我,谁啊?”
“那个人偷看你很多次了,但他们都不让说,哥哥说、说他是你夫君。”
“我夫君,笑话,我又没成亲哪来……”梅渔笑容一滞,一把按住他肩,“我夫君?长什么样?”
“唔……啊!他在那!”
梅渔猛地转头,果然见一个身影从围墙那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