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栀乔和郎铮铮一起坐高铁来上城，是2019年9月9日的事情。

当晚在酒店，郎铮铮听到了孟栀乔的自言自语，以为她喝多了，没当回事。第二天醒来，郎铮铮没看到孟栀乔，立马报了警，同时联系了孟彦霖。

几小时后，孟彦霖赶到上城，从派出所带走精神恍惚的孟栀乔，直接去了上城最有名的精神病院。

起初，医生根据孟栀乔的日记和郎铮铮的描述判断，孟栀乔得的是精神分裂。

从2019年3月28号起，孟栀乔的日记一半是真实一半是幻觉。孟栀乔和家人朋友共同经历过的事件是真实的，孟栀乔单独见到魏鹤亭的场景，是通过旧时记忆拼凑出来的幻觉。

后来，医生考虑到孟家的阿尔茨海默病病史，给孟栀乔做完一项项排除性检查，怀疑孟栀乔是阿尔茨海默病早发，并让孟彦霖带孟栀乔去上城脑病医院进行更全面的检查。

一道巨大的霹雳落在孟栀乔头上，近在眼前的大学连着十几年的汗水一同成了泡影。

得到消息的程启和孟彦军从美国回来，领着孟栀乔分别又去了北城、山城、深城就医，一共五家医院，基本上每家医院都有让孟栀乔住院留观。五家医院最终给出的结论出奇地一致，都认为孟栀乔是极罕见的早发型阿尔茨海默病。

虽然罕见，但孟栀乔不是第一例，近年来，全国已出现十几个和她年龄相仿的患者。

2019年9月到2020年9月住过的院，吃过的药，做过的检查，走过的路……孟栀乔全忘了，只记得自己要来上城找魏鹤亭。

2020年9月，郎铮铮大二开学前，和孟家人一起来到上城脑病医院，陪孟栀乔复查。

10号下午，医院附近的酒店里，孟家人去医院拿报告，郎铮铮陪孟栀乔坐在床上玩魔方。

魔方黄色那面被拼齐，孟栀乔高兴地发出尖叫，高高地抛起魔方，再稳稳地接住。

接住的一刻，孟栀乔愣住了，半晌后抬起眼帘看向郎铮铮。

“铮铮，你什么时候来的？”孟栀乔一脸惶恐，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该发问。

孟栀乔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的情况发生过很多次，郎铮铮早已习惯，耐心地回答她：“我们从景州出发，一起来的上城，你忘啦？”

“哦。”孟栀乔自责地低下头，“对不起，我又忘了。”

“忘了就忘了，想问我什么我随时回答你。”郎铮铮温柔地捻着孟栀乔的手，“倒是你，不要嫌我在你面前乱晃就好。”

“怎么会呢？”孟栀乔内疚地冲她笑笑。

“听阿姨说你最近在画画。”郎铮铮弯着眼睛看孟栀乔，“能给我看看吗？”

“对，我画了好多画。”孟栀乔瞄她一眼马上耷下眼皮，下床走到沙发前，从斜挎包里取出笔记本回到床上。

郎铮铮接过本子看了看磨损严重的封皮，说：“这个本子我见过，是你高三时候用的。”

孟栀乔默然点头。

郎铮铮随手翻开一页，中间贴着张便利贴。

「劝我别熬夜，自己熬通宵？真有你的。」

郎铮铮读完这行字，一下明白是谁写的，慌忙翻过去。

“怎么了？”孟栀乔盯着郎铮铮的手说，“都不问问我是谁写的吗？”

郎铮铮的手指划拉几下纸张，犹豫片刻翻回去，问：“是谁写的？”

“是魏鹤亭写的。”孟栀乔微微扬唇，流露出羞涩的神态，语速很慢，“那天要月考，我前一天晚上通宵背书，早读后在教室补觉，魏鹤亭给我送了牛奶和三明治，三明治是他亲手做的。”

郎铮铮呆呆地望着孟栀乔，一脸不可思议，“记得这么清楚？”

“不是我记得清楚。”孟栀乔说，“是我订了闹钟，每天接到提醒，就会打开这个本子从头看一遍。”

郎铮铮听完，把本子翻到第一页，上面大大地写着：程启是妈妈，孟彦军是爸爸，孟彦霖是小姑，秦言/魏鹤亭是孟栀乔最喜欢的男生，郎铮铮是孟栀乔最好的朋友，周让是孟栀乔最好的同桌……

每行开头，都有孟栀乔画的人物头像，线条简单但传神。

郎铮铮鼻头一酸，用手背揩去即将掉落的热泪。

孟栀乔牵住郎铮铮湿润的手，数着她的手指说：“我不想太快把你们忘了，只能用这种笨办法。”

郎铮铮揪心揪得眉毛拧在一起，“天天看这么多字，会不会觉得累？”

“不累。”孟栀乔笑着摇头，“趁着还识字，能看几遍看几遍吧。”

“那这样好不好？”郎铮铮凑近孟栀乔的脸，“等你不识字了，我天天来给你读，帮你复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