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桐耳根微热,故意岔开话题,指着一幅画点评道:"这幅构图大胆,但色彩太饱和了,冲击力过强,反而少了点韵味。"
"确实。"谢景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点点头,"我更喜欢《星涡》,色彩层次更丰富,叙事感也更强。"
江桐猛地停下脚步:"你怎么知道《星涡》?"
那是她相对小众的一幅作品,收录在《异想集》,并未大规模传播。
"恰好关注过。"谢景深微微一笑,眼神坦荡带着几分探究,"银翼老师的画风很有辨识度,其是对流体光影的处理,非常独特。"
他顿了顿,看着她又开始下意识绞紧的手指,语气放缓,“我只是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画出这样的作品。”
江桐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仅认出了她的马甲,还在试图解读她。
"谢先生对插画师都这么感兴趣吗?"
"不,"谢景深停下脚步,正视着她,眼神专注,"我只对我感兴趣的插画师比较好奇。"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江桐招架不住,率先移开了视线,心跳却乱了一拍。
“我们还是快过去吧,时间不早了。”
沈云舒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客厅的茶几,上面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散落着几本厚厚的文献。
而在一叠打印稿旁边,放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皮革封面的相册,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却莫名吸引了她的注意。
陆百川洗了手,拿着一杯橙汁出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色如常地走过去,将相册拿了过来。
“正好想起这个,”他语气平淡,将相册递给她,“在国外的时候,看到一些很特别的云,顺手拍了下来。想着你可能会感兴趣。”
沈云舒有些意外地接过,指尖触碰到略带磨砂感的皮革封面。
她翻开相册,里面是一张张精心拍摄的,形态各异的云朵。有荚状云,滚轴云,罕见的□□云,还有色彩绮丽的贝母云。
积雨云如山峦般磅礴,卷云如羽毛般轻盈,还有暮色中染上瑰丽色彩的层云……每一张下面甚至都手写着拍摄地点,日期,以及当时观测到的简要气象数据。
拍摄角度专业,构图讲究。
她眼中满是惊喜:“拍得真好!这张积雨云的砧状结构太标准了,还有这张夜光云真美。”
“这张是在冰岛拍的,当时遇到了罕见的贝母云。”陆百川在她旁边坐下,指着一张色彩如同珍珠般幻彩的云层照片解释道。“还有这张,是在阿尔卑斯山,气流过山形成的荚状云,像不像UFO?”
他的讲解专业而清晰,却又带着一种分享的意味。
沈云舒一页页翻看着,心里有些动容。
就在她翻到相册后半部分,欣赏一张壮丽的乳状云照片时,陆百川似乎想伸手为她指出照片中的一个细节,动作间,不小心碰落了相册旁边夹着的一个薄薄的,看起来像是便签夹的东西。
“啪嗒”一声轻响,那东西掉在地毯上,从中滑落出几张零散的照片。
两人同时低头。
沈云舒下意识地弯腰去捡。
然而,当她看清散落在地上的那几张照片时,伸出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那不是云朵的照片。
其中一张,明显是多年前的抓拍,像素不算高,背景是云麓大学的图书馆,一个女孩正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大气动力学》,那是大二的沈云舒。
另一张,是她主持完校园活动后,在后台抱着奖杯,笑得毫无负担的样子。
还有一张,甚至像是从某个视频里截下来的模糊画面,应该是在播报新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陆百川的身体也明显僵住了。
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措手不及的慌乱。
他几乎是立刻蹲下身,动作迅速地想要将那些照片收起,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明显的红晕。
沈云舒怔怔地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有些忙乱地收拾着那些属于她不同时期的影像,一个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认知,伴随着剧烈的心跳,轰然撞入她的脑海。
她慢慢地直起身,目光落在依旧半蹲着,不敢看她的陆百川身上,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清晰地拂过寂静的空气:“陆百川,”
“这些,也是顺手吗?”
陆百川的动作彻底停住。
他抬起头,对上她清澈探究的目光。
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愫,有长久压抑的情感,还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然。
沈云舒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仰头看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想告诉她不是。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毕业那年,还没开口的告白,他甚至反复演练过该如何开口,可是,她就像一阵风,匆匆离开了学校,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问着他一个无法再回避的问题。
时机不算完美,地点是在堆满食材的客厅,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准备任何像样的礼物或仪式。
但是,她就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那句压在心底多年的话就要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