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房间里恢复了死一样的安静。
那句“今晚之后,娱乐圈再无天艺”,还在空气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的钢针,扎进林呦呦的耳膜里。
她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她看着秦知意。
这个刚刚才温柔地为她擦去眼泪的人,这个身上还带着好闻的、淡淡沐浴露香气的人,用最平静的语气,宣判了一个娱乐巨头的死刑。
那不是商量,不是威胁,是通知。
一个事实的陈述。
林呦呦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该说什么?
谢谢?
为了我,值得吗?
别这样?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乱撞,可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在秦知意那毁天灭地的气场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可笑。
秦知意放下李姐的手机,拿起自己的。
屏幕光亮起,映着她那张没有任何情绪的侧脸。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动,发出一个个指令。
那不是打给公关部,也不是打给律师。
第一个电话,拨给了一个林呦呦只在财经新闻里听过的名字,国内最大券商的掌舵人。
“刘叔,是我,知意。”
秦知意的声音恢复了一丝晚辈的礼貌,但内容却毫无温度。
“我要天艺传媒的全部资料,股权结构,质押情况,以及所有流通股东的名单。”
“对,现在。”
“我要做空它,然后,收购它。”
林呦呦的心脏被这几句话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做空?收购?
这不是拍电影,这是现实。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秦知意的声线又冷了下去。
“原因您不用管。您只需要知道,明天开盘,它的股价会一文不值。”
“我动用的资金,您也不用担心。我秦家的钱,还够买一百个天艺。”
挂断。
不等林呦呦从上一通电话的震撼中回神,第二个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这次,秦知意的语气里连表面的礼貌都没有了。
“是我。”
“让你们银行的风控部门准备一下,天艺传媒所有创始人和高管的个人贷款,我要你们明天一早,全部抽掉。”
“违约金我来付。”
“不配合的后果,你去问你们行长。”
第三个电话。
第四个电话。
一个又一个电话拨出去,每一个指令都精准、致命,像一把把手术刀,剖开了天艺传媒光鲜的外皮,对着它最脆弱的血管和神经,一刀刀割下去。
林呦呦蜷缩在床边,像个误入神明战场的凡人。
她看着秦知意坐在那里,只用一部手机,就调动了资本、银行、媒体,甚至一些她听不懂的、来自更上层的力量。
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已织就。
只等天亮,便会骤然收紧,将那个庞然大物绞杀至渣。
原来,这就是秦知意真正的力量。
不是影后的光环,不是工作室的能量。
是这种,于谈笑间,让一个帝国倾覆的、真正的权势。
而现在,这股力量,正在为她所用。
因为她被欺负了。
因为她掉眼泪了。
这个认知让林呦呦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激荡情绪。
终于,秦知意放下了手机。
那张布满寒霜的脸,在转向林呦呦的一瞬间,冰雪消融。
她伸出手,将林呦呦冰凉的指尖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吓到了?”她的声音又变得很轻,很柔。
林呦呦摇摇头,眼眶却红了。
“他们……他们不该惹你的。”秦知意用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把你弄脏了。”
她的声音里,有林呦呦从未听过的、浓稠的偏执和心疼。
那些谩骂,那些污水,泼在林呦呦身上,却像是烙在了秦知意的心上。
她们碰了她的宝贝。
她的神龛。
她放在心尖上,十几年都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看着的那束光。
秦知意垂下眼,遮住了眸底翻涌的、几乎要实体化的杀意。
“睡吧。”
她扶着林呦呦躺下,为她拉好被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把手机关掉,什么都不要看,什么都不要想。”
“等你明天睡醒,这个世界就干净了。”
林呦呦看着她,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乖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