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桌上的资料堆得依旧很高,咖啡的香味已经淡下去,只剩下台灯下一圈暖黄。
林亦尧捧着笔,写写画画,背后隐约还能感觉到那几下鸡毛掸子的“余震”,却一点也不觉得烦。
他侧头偷看陆霁——那人正低着头整理错题,表情认真得像在审判世界。
“喂,霁霁。”
“嗯?”
“今天早上你是不是差点被我压扁?”
“差一点。”
“那……会后悔和我一起准备考试吗?”
陆霁停了停,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后悔。”
林亦尧一愣:“啊?”
“后悔没更早一点。”陆霁合上笔记,“不然我还能多打你几个单词。”
“你这人——”林亦尧被噎一下,随即笑得眼睛弯了,伸腿在桌下踢了他一下,“嘴比鸡毛掸子还碎。”
“那你还赖我胸口睡?”
“那是看上你这张脸。”林亦尧理直气壮,“人都压了,脸不看白压。”
“行,你心真大。”
“没办法,”他晃晃脑袋,“心小的人,装不下你这么多坏话。”
陆霁看着他,没再回嘴,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很轻很轻:
“继续做题吧,赖床大王。”
“收到,鸡毛掸子老师。”
屋外的楼道渐渐安静下来,夜色像一层柔软的幕布挂在窗外。屋里灯光暖暖,桌上摊开的题目、角落里没扔掉的咖啡纸杯,以及那根被临时充当教学道具的鸡毛掸子,都成了这段日子奇怪又好笑的见证。
他们一边怼着、一边笑着、一边被卷进各种考试的焦虑里,又一边,在一声声“你压着我了”和“一起吃吧”的日常里,慢慢把彼此的生活填得很满。
烤串摊的炭火还在“滋滋”响,夜风里全是孜然味儿和酒精味儿。
林亦尧已经趴在桌子上,整个人像被人从烤架上扒下来的鱿鱼,软趴趴摊成一摊。嘴里还不忘嘟囔——
“老公……哥哥……酒再来一打……”
陆霁:……
他把最后一串鸡翅放进打包盒里,顺手把空酒瓶推远,低头看了看那位醉昏过去的某人,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行啊,林亦尧,白天让我叫‘哥’,晚上一喝酒就升职成‘老公’了?”
林亦尧脑袋埋在臂弯里,“嗯”了一声,脸红得像烤透的番茄,含糊不清:“老公你也累了吧……坐下,我给你按摩……免费赠送腿部SPA……”
他那只“不老实”的手已经开始摸索,结果在桌子下面扒拉半天,扒拉的是椅子腿。
陆霁忍笑,用手按在自己唇边,极其冷静地掏出手机:
“等一下,这素材,不录下来暴殄天物。”
他对着微光里的林亦尧,按下录制键。
镜头里,林亦尧眼睛半睁,醉醺醺跟魂儿没连上网似的:“老公……哥哥……你别走啊……”
陆霁一边拍,一边没出息地笑出声:“放心,这视频我替你好好保存,等你清醒了慢慢社死。”
录完,他才把手机插回裤兜,开始收拾残局。
左手拎着打包袋,右手去扯林亦尧的胳膊:“起来,回家了,小祖宗。”
林亦尧整个人像面团,被往上一提就软软塌回去。最后是陆霁半拖半抱,把人从椅子上“扣”起来。
醉鬼自动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一头拱进他肩窝,手顺势圈上他腰,挂得比双肩包还稳。
“你别走那么快嘛……”林亦尧贴着他,声音奶到不行,“老公,你也累的嘛,那我们就地躺一下?”
“躺一下你就直接躺地府了。”陆霁懒懒地怼,“别说话,先把你这一百多斤的真情实感运回家再说。”
“我才一百二!”醉鬼被戳到奇怪的点,立刻反驳,“你这是诽谤!我要起诉你!”
“行,你明天清醒了记得写诉状。”陆霁一手勒着他,一手拎着袋子往前走。他步子迈得不快,但明显比平时沉重一些——肩上搭着个大号人形挂件。
走到路灯下,林亦尧还在机械复读:“老公……你真的不困呀……你坐,我给你捶背……”
陆霁只好抬手,轻轻在他后背拍了两下,语气既无奈又不自觉温柔:“乖,闭嘴。你再这么喊,我明天就把这段发到班群。”
“你舍不得……”醉鬼哼哼,“你爱我……”
“……再多喝两杯酒你都敢跟路灯求婚。”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楼道灯昏昏沉沉,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俩的脚步声和林亦尧偶尔的“嗯啊”梦话。
指纹成功的一瞬间,陆霁心里某一根紧绷的弦才松下来。他把人往床上一倒——“怦”一声,床板发出隐忍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