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仙尊终究接下了那堆玉简。起初的手忙脚乱自不必提。
凌虚仙尊批阅北冥海眼议案时,误将“加固封印”写成了“炸开看看”,吓得北海龙王连夜上奏。
明法仙尊重排蟠桃会座次,险些把西方佛老安排到灶神旁边。
玄微仙尊面对西荒煞气预算,愁得白头发又多了三根。
但慢慢地,秩序重新建立。各司其职,相互制衡,遇到重大争议便五人合议——竟也运转得不错。
只是每月初一的例行汇报,传讯玉符亮起时,五位仙尊还是会不约而同地深吸一口气,才敢将神识探入。
而传回来的,往往只有寥寥数字。
“可。”
“善。”
“你们定。”
偶尔多一句:“莫扰我夫人午睡。”
仙尊们面面相觑,苦笑摇头,却也渐渐品出些味道——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似乎真的……放松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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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苑的日子流淌得缓慢而丰盈。
月无缺学会了辨认三十七种灵花的开花时辰,知道哪片云会在申时三刻路过溪谷,投下最适合小憩的阴影。
花小小教会他如何用晨露泡茶,如何从虫鸣的节奏判断明日天气,如何喂金宝时不被它兴奋的口水溅到衣袍。
他们会在雨后去后山采蘑菇——不是凡菌,是“地脉灵芝”的幼体,炖汤鲜美异常。
也会在满月之夜坐在屋顶,看月光如银纱般铺满山谷。花小小靠在他肩上,指给他看星辰的排列,讲哪颗星是上古某位仙尊所化,哪片星云是神兽陨落后的叹息。
墨羽有时会伏低身子,让他们骑上,然后一跃踏入阴影,瞬息千里。
他们去过南海看鲲鹏跃海,去过北境赏万里冰晶,甚至悄悄潜入过某次蟠桃会的云端——月无缺用混沌气遮掩了二人身形,花小小偷了两颗九千年一熟的桃子,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金宝又胖了一圈,现在它最喜欢的除了金属,还有花小小做的蜂蜜灵米团。
彩衣的翅膀颜色增加到十二种,能随心情变幻。
玄老依旧嗜睡,但某次魔道余孽误闯山谷,它只抬了抬眼皮,金色纹路一亮,那些妖魔便化作石雕——如今还立在谷口当装饰。
一切完满得像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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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个黄昏。
夕阳将天边烧成瑰丽的紫金色,溪水也染上暖色。花小小正用草叶编一只蚱蜢,月无缺在旁削竹笛——他最近对音律产生了兴趣。
忽然,两人同时顿住。
花小小手中的草叶断裂。月无缺指尖的竹笛出现一道细微裂痕。
他们对视一眼,齐齐望向天际——不是仙界,不是人间,是更深、更远处,那片连星辰都稀薄的虚空边界。
“感觉到了?”花小小轻声问。
月无缺颔首,眸底有混沌气一闪而逝。那种感觉极其微弱,像是隔着千万层纱布窥探烛火,但确凿无疑——某种庞大、古老、充满无序与贪婪的存在,正将视线投向这个宇宙。
不是玄玑老人那种谋算与侵蚀,而是更原始、更粗暴的……吞噬本能。仿佛饥饿的兽在黑暗中嗅到猎物气息,缓缓转身。
花小小放下草叶,靠进他怀里。月无缺收拢手臂,将她圈住。
“会来吗?”她问。
“会。”他答得平静,“但不必忧虑。”
“因为你在?”
“因为我们在。”
暮色渐深,第一颗星子在紫蓝天幕上亮起。溪水潺潺,晚风带来醉仙草的甜香。
金宝吃饱了,蜷在廊下打盹,肚皮一起一伏。彩衣收敛翅膀,停驻在花小小发间,化作一枚蝶形玉簪。玄老在梦中翻了个身,龟壳磕到石头,发出沉闷的“咚”声。
花小小仰头看他。夜色中,他的侧脸线条依旧清冷,但眼中映着星光,暖意细碎。
“这样的日子,真好。”她轻声说。
月无缺低头,下颌轻抵她的发顶。发间有花香,有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有家的味道。
“嗯。”
未来或许有风暴将至,或许需要再度执剑披甲,或许他和她、还有这些小家伙们不得不再次“上岗”,面对超越认知的强敌。
但此刻,星月在天,爱人在怀,萌宠在侧,溪声在耳。
足够了。
无论永恒还是刹那,只要彼此在身边,便无所畏惧。
竹苑的灯火亮起,暖黄的光晕推开夜色。而在无垠虚空深处,那道贪婪的注视,依旧缓缓地、不可阻挡地,靠近着。
夜还很长,故事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