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白衣依旧,却仿佛只是一个空壳,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凡人。
他抬手。
一枚印玺,无声无息地浮现在他掌心。
那印玺通体紫金,上有青龙盘绕,下有“东方青帝”四个太古神文,甫一出现,便引动周天法则和谐鸣,散发出磅礴无边的气运之力,金光万丈,将周遭的混沌都暂时驱散、抚平。
这是东方神主之位的象征,是权柄,是力量,是亿万万生灵的信仰所系,是无数仙神梦寐以求的至高尊荣。
“神主之位,于我如浮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窥视者的心神深处。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清脆,却又沉重到仿佛整个仙界都为之震颤的碎裂声,响彻陨神崖,也响彻在无数窥视者的心湖深处!
他竟徒手,在万千目光的聚焦下,将那枚光芒万丈、承载着无上权柄与气运的东方神主印玺,硬生生,捏得粉碎!
轰——!
如同星河崩灭,如同宇宙初开!无数道粗大的气运金光从碎裂的印玺中疯狂逸散而出,像是失去了束缚的金色狂龙,哀鸣着冲向四面八方的混沌,照亮了亘古昏暗的陨神崖,也刺痛了所有窥视者的眼睛。
神位……碎了?
他竟亲手毁了代表东方神主权柄的印玺?!
无数仙神骇然失声,水镜术彼端传来杯盏跌落、玉磬崩碎的脆响。疯了!月无缺绝对是疯了!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月无缺的脸色瞬间变得透明,仿佛所有的血色都在一瞬间被抽空。他闷哼一声,嘴角无法控制地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但他没有停顿,右手并指如剑,毫不犹豫地,狠狠点向自己的胸口膻中穴!
“嗡——!”
一点璀璨无比、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其光华与纯粹的光芒,被他强行从体内逼出。那光芒出现的瞬间,整个陨神崖混乱的“斩之法则”碎片都发出了畏惧的嗡鸣,仿佛遇到了它们的君主,又仿佛在哀悼君主的陨落。
这就是他的剑心本源!是他与生俱来,承载着他极致剑道,蕴含着“斩断一切”法则根源的本源之力!
但这璀璨只持续了一瞬。随着月无缺意志的剥离,那剑心之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变得如同狂风暴雨中随时会熄灭的残烛,摇曳不定,光芒内里甚至出现了细微的、仿佛琉璃即将碎裂般的纹路。
他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不仅是舍弃,更是自毁道基!
“剑心本源,给你!”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团黯淡、濒临破碎的本源,如同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掷向玄玑老人。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紧紧锁在花小小身上,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又带着一种斩断了过去未来、焚尽了一切可能的、绝对的决绝:
“放了她。”
为了她,他碎了神印,自毁了剑心。权柄、力量、道途、长生……一切仙神视若性命的东西,在他这三个字面前,轻如尘埃。
仙界各方,死一般的寂静。无论是与月无缺交好的,还是与他有隙的,此刻心中都只剩下无边的震撼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寒。这月无缺,不是疯了,他是……入了魔。情之魔。
玄玑老人脸上的漠然终于彻底被打破,他先是愣住,似乎也没想到月无缺会决绝到如此地步,随即,眼中爆发出几乎无法抑制的狂喜,以及那狂喜之下,更深沉的、对这份“痴愚”的讥讽。
“痴儿!果然情之一字,最是误人!”
他哈哈一笑,袖袍一卷,便要将那近在咫尺、梦寐以求的剑心本源收取。
他的心神,在这一刻,几乎完全被那代表着无上剑道终点的本源所吸引。计划,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而也就在这一刻——
就在月无缺散尽修为、自毁剑心,玄玑老人志得意满、心神微分,所有窥视者的注意力都被这惊天牺牲所震慑的、那个千万分之一刹那的空隙!
花小小。
那个一直被无形力量禁锢,嘴角溢血,看似脆弱不堪,只能用冰冷眼神表达鄙夷的花小小。
她那冰封般的眼眸深处,猛地爆发出了一团比太阳核心更加炽烈、更加决绝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心痛,有如海般深邃的心痛,为了月无缺那毫不犹豫的牺牲;但更多的,是一种焚尽一切的疯狂与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玄玑老人心神最为松懈的,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