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缩在地上的少年,眼见着少女一步步靠近,适时低垂眉眼,抱紧了自己。
“喂,他们走了,没事了。”她的语气比起刚才的凌厉,缓和了不少,但仍带着些不耐烦。
闻言,地上的少年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白夭夭皱了皱眉,蹲下身,声音提高了一些:“喂!听见没有?你是从外面来的吧,这地界各处地盘早划干净了,你在这儿混不出名堂,赶紧换个地方讨生活吧。”
地上的人依旧没有丝毫反应,仿佛冻僵了一般。
白夭夭撇撇嘴,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沾上的雪屑。仁至义尽,她转身准备离开。
“别…别走……”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颤抖的气音响起,同时,她的裙角被一只因冰冷冻得通红的手轻轻拽住了。
白夭夭被迫停下脚步,语气里的那点耐心消耗殆尽:“你又想怎么样?别真以为我随口一说,你就想赖上我。”
方才情急之下说出口的“我的人”不过是为了唬住那伙人,她可没那份菩萨心肠到处收留来路不明的麻烦。
而且她和杆子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不和已久,借着这件事,也好灭灭杆子的威风,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人。
杆子那人欺软怕硬,时不时来骚扰她,抢她东西,经此一事,想来近期不会有什么动作了。
那只手没有松开,反而稍稍用力了些。少年用另一只手臂勉强支撑起半边身子,刻意仰起脸,让她能清晰看到上面青紫交加的伤痕。
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雾,眼神里的锋芒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种易碎的无助和恳求,怯生生地望向她。
“我…我没地方可去。”他声音沙哑,断续地说道,“求你收留我一天,就一天。明…明天我一定走…我保证…”
说罢,他像是耗尽力气般,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随着咳嗽不停颤抖,显得愈发可怜。
“……”
他说的话,他的一言一行,早已真真假假搅成一团乱麻,有时连他自己都难以分辨。
周遭的风雪骤然卷起,冷意从肌肤直达骨子里,如细针般扎入肌肤,直透骨髓。他紧闭双眼,如冷风中无处可去的落叶,颤抖飘零。
他猛地睁开眼。
雪景赫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床幔轮廓,若有似无地钻入鼻息,温和地抚慰着他混沌不堪的思绪。
他支着有些发沉的身体从床上坐起,一眼便瞥见有大半薄被滑落在地。
那股萦绕不散、难以言说的冰冷触感,瞬间有了答案。
他又做梦了。
又是些不堪回首的陈年旧事。
他无数次想忘记自己的过去,这些年来服食过无数据说能抹去记忆的药材汤散,可那些被强行压制的过往,总会从梦境的形式在他午夜梦回,或是小憩的间隙,如虱虫般卷土重来,啃噬他的记忆。
“哒哒哒!”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将床上的叶知舟彻底拉回现实。
“进来。”
门被推开,大虎一脸藏不住的春风得意,连看见叶知舟这张惯常令他厌烦的脸,此刻也莫名顺眼了许多,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叶知舟误以为他探查到了什么重要情报,眉梢微挑:“有新情况?”
“没有。”大虎晃了晃脑袋,如实回禀,“那百灵身边的学徒,我查不到来历。这几日的观察,也没发现有什么奇怪之处。”
“不奇怪才是最奇怪的事。”叶知舟指尖轻叩桌面,语气意味深长。
“宋清河呢?”叶知舟接着问。
“也没什么异样,不过她和百灵倒是挺亲近,两人关系似乎不错。”
“……”叶知舟不语,只是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继续盯紧,不仅是那个学徒,还有宋清河的学徒,都去好好查查。”
叶知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冰冷的布置任务。
“是。”大虎也懒得追问,瓮声应下。
“下去吧。”叶知舟丝毫没有要客套的意思,开口就是赶人。
“叶老板,你的事说完了,我的事还没说呢。”大虎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凑近几步,搓着手道,“其实是件小事,我以前也跟您提过的……”
“那就按我曾经的意思办。”
叶知舟完全不吃这套,未等他说完便冷漠地截断话头,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妖怪那贪婪无度的本性在大虎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叶知舟心知需要利用大虎的爪牙之力,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会无限度地容忍和退让。
大虎被这话噎得脸色一僵,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口,眼底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狠戾凶光,几乎按捺不住要当场显出原形,将这个傲慢的人类撕成碎片。
但终究,碍于彼此之间那点互相利用、心照不宣的脆弱关系,他不敢,也不能在此刻撕破脸皮。
既然明着讨要不行,那就别怪他来暗的。
他就不信,叶知舟会为了白夭夭那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而舍得放弃他这枚好用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