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禾就像陡然冒出来的一个人,和那年海陵遇到的小丫头一样。
初到海陵,她因为水土不服很快病倒,为了照顾苏扶楹的饮食起居,只能花钱另雇人。
每天上山来应差的人很多,但是得知了苏扶楹的痨瘵后,都惶恐离开。
苏扶楹不愿意隐瞒,她也从旁解释说不会传染,无一人理会,除了那夜忽然登门的小丫头。
浓浓夜色下,小丫头的眼睛却亮得出奇,花妈妈那时觉得是救星来了。
小丫头虽手脚不够利索,但是人本分老实,说什么应什么,从不顶嘴。
花妈妈大多时候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偶然的一天夜里,她被冻醒,走到外室发现门扉敞着一条缝,隔壁厢房的小丫头也不见了。
所有的银钱首饰不翼而飞,连苏扶楹的衣裙都未能幸免于难。
“恐……不太妥当。”花妈妈劝道。
“无妨,您领她去取吧。”苏扶楹若无其事摆了摆手。
花妈妈碍于人就在眼前,于是凑近苏扶楹耳语:“娘子,我知道您看木禾颇有眼缘,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她携款遁走。”
何况她的身契在她自己手中,即使报官了也难追回。
“她不会,”说完苏扶楹目光落在木禾身上,“真要走了,也是好事一桩。”
木禾闻此扬头,撞上苏扶楹略显空茫的目光。
花妈妈见劝不动人,暗自叹气递了一个眼神给木禾往外去,走到门口她又回身问:“主母那边是否需要知会一声?”
“这在我去海陵之前就已经过宗族见证,定契成文后,就是我的东西,与母亲何干?”
这个道理花妈妈自然是懂的,只是她最后的挣扎罢了。
她眨眼应下。
殷秋因为伤势过重在向心堂的差事就此搁置,木禾直接去了郑府。
靠近殷秋的卧房,她便听到一阵呜咽。
她顿了顿叩响门扉,哭声停了一瞬,木禾道:“殷娘子,我是木禾,方便进来吗?”
屋内好半天没有动静,木禾伫立等待。
许久后,才有声音传出:“门没上锁。”
木禾轻推门,是间单出的厢房,殷秋卧在榻上,只是背对着她。
她将揣在怀里的那包银子置放在案桌上,刚准备出声,殷秋先她开口。
“桌上有茶水,我身上没有什么力气,恕不能起身迎你。”
她想要忍耐一些,但是她控制不住要去怨苏扶楹,同时也对她的人大有怨气。
她愿意替苏扶楹挡那一剑,也是有自己的私心,她被她连累至此她什么说法也没有。
等她伤好了,医馆那还有她的位置,她什么都没有了,又得躲在这个鬼地方,大把的人等着看她笑话。
反观苏扶楹,她什么损失也没有,安安稳稳回去做她的苏家二娘子。
她越想越悲愤,嗓音霎时尖锐起来:“无事便快走,我这儿没有什么招待你的。”
木禾复将地契压在银子下,娘子嘱她无需多言,说殷秋看了自然就会懂。
殷秋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屋内突兀回荡摔门声。
她这才囫囵想起木禾方才说的话,好似是说:这是娘子让我转交给你的两样东西。
她又躺了会儿才翻身去看木禾说的东西。
桌上确实多出了一个青色的包袱,她眼皮跳了跳,又拿什么劳什子打发她,她不会再相信她了。
她翻身闭上了眼睛。
——
城郊别苑,齐佟视线在医倌和榻上女子之间轮转。
霎时马蹄踏声骤起,齐佟立刻出门相迎,来人比他更加迫切,已经来到阶前。
齐佟蹲跪于阶下,视线落在地上,“请郎君惩罚,齐佟有负嘱托。”
“昏迷了多久?”郑予洵脸色阴沉,但声音里有不安泄出。
齐佟:“半个时辰。”
一道视线直直压下,齐佟跪地纹丝不动。
“何以至此?”
齐佟抬头对上他冰冷的目光,据实禀告:“途中她多次寻死,绝食。”
屋内,医倌脸上俱是惋惜之色,“死便不能复生,小娘子这又是何苦,你有如此如意郎君,还有什么过不去的?我行医三十载,也只见过两户人家用仙淡花救人,这东西有价无市,说是珍宝也不为过,”
“多少人想要它续命,偷得半日也是造化,你年纪轻轻为何要糟践自己的性命?哎,老夫已尽力为之,好在他能赶上见你最后一面,也算全了他的一片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