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可是如果把你处在我的位置上,难道你还能比我做得更好吗?”
音量又降低了,也许是潜意识里也好像有点亏心,本杰明又开始嘟囔了。
嘟囔的声音当然不足以供梅根听清,但这次她什么都没有问,她已经放下手来,冷漠地看着对面两人。
“我不信。”梅根泰然道:“我会去再向别人求证。”
“至于你。”她瞥了本杰明一眼:“或者说你们,恭喜达到了摆脱平安会的目的,从此以后,祝你们和新的帮派相处愉快。”
结合本杰明对菲尔“出尔反尔”的斥责,梅根已经能够猜到在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了,赢家?哪里有赢家?如果说之前的团结加重了人们的经济和体力负担,是小输,现在的情形就是大败,平安会、鸵鸟一样的居民、背叛者,三方俱伤。
从此梅根甘心出局,现在,就祝剩下的、还在场内的人相爱相杀吧。
说完,梅根转身离开,完全没有理会本杰明的脸色白了又白。
对了,被这小姑娘一打岔,差点就要忘记了,今天来找菲尔又不是朋友叙旧,是来抗议他不守信用啊!
这次参与背叛的平安会成员简直不要太多,每一个都野心勃勃,那位大人物大概是在锦衣玉食的生活中太无聊了,恶趣味地生出了一个点子——让这些背叛者各自组织自己的势力,以三个月为期限,届时谁的势力最壮大,他就支持谁。
但这些背叛者原本都是混混,哪里有组织势力的才能呢?最后还不是手心朝上,向自己在围剿平安会一役中发展的、攻讦飞燕草的鸵鸟头子手中讨要?
蜜月期时给这些居民画的、侯爵大人会为大家免税、会保护大家等等大饼全部掀翻,一转身,背叛者们成了如狼似虎的强盗。
而用来拿捏人们的筹码就是——
“不给?好啊,不给的话,我就去告诉飞燕草,你们都背叛了她,到时候,我有侯爵大人庇佑,你们有吗?飞燕草那样嫉恶如仇的人,恐怕会和你们不死不休吧?”
……谁也不认为飞燕草会伤害平民,但同时谁也不敢赌飞燕草会不会伤害平民。
当然了,都是一起生活了两年的街坊,背叛者们很清楚鸵鸟的底线在哪里,仅仅是每人每年十五银铢而已,甚至还比平安会在朝时期少了五个银铢。
不是很过分吧,所以这十天里,很多像本杰明一样身份的人已经妥协,不仅自己交钱,还游说其他人,大家夸夸其谈,把背叛者们即将各自建立的帮派描绘成了美丽新世界。
但本杰明和他们不同,他是敏锐的,或者说,他敢于表现自己的敏锐。
如果真的要建立其他街区那样的帮派,凭自己能鼓动的那百十来人,别说每人每年十五银铢,就是每人每年一百五十银铢、一千五百银铢恐怕都不够烧的,这笔小钱花完了,菲尔真的会罢手吗?
当时受那位大人物的委托离间居民与平安会的关系的时候,这些背叛者似乎有明确的分工,每个人负责几条街道,似乎没有重合,现在背叛者向下线伸手尚且存在秩序,但再过一段时间呢?其他菲尔的竞争者短缺资金的时候,真的不会朝自己所在的发条街伸出魔爪吗?
本杰明有很多疑问不敢诉诸于口,生活经验告诉他不能任由菲尔开这个口子,但对飞燕草报复的畏惧又令他不敢拒绝。
这些日子他总是不时感到担忧,众人合力,似乎打开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一个潘多拉魔盒。
原本自己是想干什么来着?是找菲尔谈判,对!
于是本杰明拦住快步去追那小姑娘的菲尔——跑步上前去拦,足以体现他的急切:“不能走,你不能走!”
想到妻子、孩子,想到发条街对自己报以信赖的邻居们,本杰明逼迫自己壮起胆子苦苦哀求:“你可不能这样食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