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魂怪终日在霍格沃茨附近游荡。我减少了前去霍格莫德的次数。
我将精心挑选的、关于守护神咒的高级理论和一些冷门练习技巧的资料寄给了西奥多。
在附言中,我写得冷静而客观,仿佛这只是一个学者对实用防御咒语的推荐:“摄魂怪的影响不容小觑,此咒语虽难,但若能掌握,于身心防护皆有裨益。卢平教授是此中高手,可多加请教。” 我甚至在其中夹带了一些关于如何将守护神咒与其他防护魔法结合运用的思路,那是我从母亲留下的麻瓜逻辑学著作和父亲那些危险的黑魔法笔记中提炼出的、属于我自己的灰色推演。
西奥多后来的来信证实,这些资料对他很有帮助。他进步显著,虽然尚未能召唤出完整的守护神,但已能产生稳定的银色雾气,这在三年级学生中已属罕见。他语气平静地描述练习时的感受:“需要集中精神回想真正快乐的记忆……这并不容易。” 读到这句时,我的手指在羊皮纸上停顿了片刻。
不容易。对我而言,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守护神咒,需要呼唤内心深处最纯粹、最快乐的记忆作为力量核心。而我,伊丽丝·沃伦,一个在灰色夹缝中生存了太久、灵魂早已被算计和罪孽浸透的人,我有什么可以称得上“纯粹快乐”的记忆?
童年?那栋薄雾笼罩的宅邸,父亲沉迷黑魔法的阴沉低语,母亲逐渐陷入疯癫的空洞眼神,还有我自己站在窗前,被两个世界撕扯的茫然。没有快乐。
霍格沃茨?那里是我学习伪装、建立人脉、开始编织灰色网络的起点。与西弗勒斯讨论黑魔法时的智力刺激?那建立在利用他痛苦的基础上。与雷古勒斯的“友谊”?那是我精心策划的、充满利用的骗局。在图书馆彻夜读书的宁静?那背后是对知识和力量的饥渴,而非单纯的愉悦。没有快乐。
食死徒的集会?权力与黑暗的旋涡,充斥着狂热与恐惧,我在其中如履薄冰,计算着每一步。没有快乐。唯一一丝不同的色彩,居然是来自于小巴蒂·克劳奇。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在图书馆争夺禁书时彼此眼中闪过的挑战光芒,在马尔福庄园塔楼上迎着冷风谈论燃烧与意义时那种危险的共鸣,在黑暗实验成功后短暂对视时的、无需言语的理解……那些瞬间,确实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战栗的“活着”的感觉。那或许是我生命中最接近“快乐”的情绪,但那快乐并非纯粹。它混合着对禁忌的探索、对危险的共舞、以及对一个注定毁灭灵魂的复杂吸引。它是灰色的快乐,是悬崖边上的舞蹈,是对一个终日算计活着的人的短暂温暖。
而这份仅有的、勉强称得上“快乐”的记忆,也早已被后续的现实蒙上了厚重阴影。他的入狱,他的“死亡”,以及我得知死讯时那迟来的、冰冷的空虚与自嘲。这段记忆如今想起,带来的不再是那种战栗的兴奋,而是一种尖锐的、混合着悔恨、怅惘和深深疲惫的钝痛。它无法点亮魔杖尖端,只会让内心的空洞更加寒冷。
我也曾试图回想其他时刻。成功算计了某个对手时的满足?那是冰冷的成就感,源于掌控,而非快乐。在西奥多眼中看到独立思考光芒时的些微欣慰?那更像是一个实验者看到预期结果的评估性愉悦,带着责任与算计的底色。甚至……父亲死去那一刻,心头掠过的、如释重负的冰冷?那与快乐更是南辕北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