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和机械的嗡鸣声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从后方和侧翼压迫过来。不再是野兽混乱的嘶吼,而是带着明确目的性的、训练有素的包围。
“这边!”
七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猛地改变方向,拉着林暮冲进一条被巨大腐烂树干堵塞的狭窄沟壑。腐木湿滑黏腻,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七用肩膀顶开一道缝隙,几乎是粗暴地将林暮塞了进去,自己才侧身挤入。
沟壑另一头连接着一片更加茂密、光线晦暗的丛林,植被的颜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
“不能停!”七喘息着,脚步不停,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她肩头的绷带已被鲜血完全浸透,脸色苍白得吓人。
林暮的心脏快要炸开,肺部火辣辣地疼,但她强迫自己跟上。脑子里反复回荡着PDA上的那行字——“首席研究员林暮”。像一道惊雷,在她空白的记忆里炸开一道惨白的裂缝,却照不出任何具体影像,只留下无尽的恐慌和自我怀疑。
我是谁?我主导了什么样的研究?“涅槃”是什么?那些怪物……那些清理小队……都与我有关吗?
巨大的负罪感像冰冷的潮水般涌上,让她几乎迈不动腿。
“别分神!”七低斥一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避免她撞上一棵横生的毒刺藤蔓。“现在想那些没用!活下去才能搞明白!”
林暮猛地回过神,对上七锐利的目光。那目光里有警惕,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在绝境中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生存意志。她在七的眼神里找到了一丝锚定感,暂时压下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七一边快速前进,一边检查着刚才顺手从那个箱子里抓出来的几块备用电池和那本日志。“清理小队……他们肯定有追踪设备。PDA最后发出的信号是我们的位置。”她快速分析着,声音低沉而迅速,“必须拉开距离,或者找到干扰信号的方法。”
她在丛林中穿梭的路线看似毫无章法,却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开阔地,找到掩护。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战术规避本能。
林暮努力跟上,同时强迫自己运用起那点可怜的“本能”。她观察着地面的痕迹,鼻尖耸动,试图从混杂的气味中分辨出危险。“这边的泥土……湿度更高,可能有水源。但气味……有淡淡的硫磺味,可能靠近地热或……化学污染源。”
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方向微微偏向了林暮提示的区域。这是一种无声的认可,或者说,是利用一切可用资源的 pragmatism。
身后的追兵声音似乎远了一些,但并未消失。对方显然也极富经验,正在有条不紊地撒网搜索。
突然,七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一片叶子上的露水,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观察着地面几处几乎无法辨认的模糊印记。“不止一队人。至少有四个方向合围。装备很重。”她的脸色更加难看,“是专业的。”
专业清理小队,配备重装备,多方合围。她们就像被困在陷阱里的猎物。
林暮感到一阵绝望。她看着七不断渗血的肩膀,又看看自己这具除了“本能”一无是处的身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不远处一丛奇特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蓝色苔藓吸引。这种苔藓……日志里好像提到过!
她猛地掏出那本染血的日志,快速翻到中间一页。字迹潦草,但关键信息还在:
【……3号通风管道阀门被锁死,但老汤姆说,他之前维护时发现管道下方有个检修槽,被那种会发光的‘蓝泪’苔藓覆盖着,可能通向废弃的污水处理中心……那是唯一没被‘净化’协议覆盖的盲区……】
“七!看这个!”林暮将日志递过去,指着那段话。
七快速扫过,眼神一凛。“污水处理中心……盲区……”她抬头看向那片荧光苔藓,又观察四周地形。“找!找类似的苔藓分布,或者人工建筑的痕迹!”
希望像微弱的火苗,重新点燃。两人沿着荧光苔藓的分布,在密林中艰难穿行。苔藓的痕迹断断续续,但大致指向一个逐渐下沉的坡地。
身后的脚步声又近了,甚至能听到模糊的通讯器杂音。
“快!”七压低声音,拉着林暮加快脚步。
坡地尽头,是一片浓密的、缠绕着带刺藤蔓的灌木丛。拨开灌木,后面赫然是一个被锈蚀的钢筋栅栏半封住的、黑漆漆的洞口。栅栏已经被人为破坏,掰开一个勉强能容人通过的缝隙。洞口边缘,覆盖着厚厚的蓝色荧光苔藓。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霉味和化学药剂的气息从洞里涌出。
就是这里!
“进去!”七毫不犹豫,率先侧身钻了进去。林暮紧随其后。
洞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洞口透进的微光和那些蓝色苔藓发出的、足以视物的惨淡荧光。脚下是湿滑粘稠的地面,空气污浊得让人头晕。
七打开那个便携式PDA,借助屏幕的微光观察。这是一条圆形的、直径约一米的金属管道,内壁布满锈迹和黏滑的菌膜,向前方延伸,深不见底。管壁上依稀可见“循环水处理 - 3号支线”的模糊字样。
“走!”七示意林暮跟上,两人沿着管道深处摸索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