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在惧什么?”裴卿时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所有伪装,“楚玉荷,你分明在发抖。告诉我,或许我能——”
“你能如何?”她忽然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如坠石,“裴公子,你见过真正的深渊吗?”
她缓缓摇头,唇边勾起一丝极淡、极苦的笑,“你生来便在云端,锦绣堆里长大,前路尽是坦途。而我的命,是系在蛛丝上的——有人轻轻一吹,便会跌落尘土,粉身碎骨。今日你也见了,那位侯府千金,我的‘好姐妹’燕姝影,她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而冰冷:“你说要帮我。那若我说,我要的不只是自保,我要堂堂正正回到侯府,要将她加诸我身的苦楚百倍奉还,要她尝尽从云端跌落、为人所弃的滋味——这般决绝狠戾之事,裴公子,你可能帮?可愿帮?”
裴卿时静默了片刻。夜风拂过,卷起他玄色衣袍的一角。他望进她燃着暗火的眼眸,那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与闪躲,只有一片破釜沉舟的寒冽。
“能。”他终是开口,一字千钧,“我愿。”
楚玉荷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没入更深沉的夜色里。
今日燕姝影带给她的这些耻辱,有朝一日,她定会双倍奉还!
回想着连日种种,在那些奇异“弹幕”的无声相助下,她竟真将这几位难缠的人物暂且稳住。如今,她终于走到了这最后一步的门槛前——回到侯府,揭开燕姝影的伪善面皮!
一阵夜风钻入脖颈,她猛地一颤,抱住手臂。月光将她孤零零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没。
不远处,另一道挺拔的影子始终隔着一段克制的距离,沉默相随,却无法逾越那无形的鸿沟。
很快,楚玉荷便回到家。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房门,熟悉的清冷霉味扑面而来。当门扉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声息,楚玉荷一直紧绷如弦的脊背骤然坍塌。
她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冰凉触感瞬间穿透单薄衣裙。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大颗大颗,砸在陈旧的地板上,晕开深色的、无声的痕迹。
她开始发抖,起初只是细微的颤栗,随即蔓延至全身,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劫后余生的恐惧此刻才汹涌反扑,像无数冰冷的手扼住她的咽喉,攫取她的体温!
但在这冰海般的恐惧之下,另有一股炽热的激流在胸腔横冲直撞——是欢,是乐,是机关算尽的希望!是一簇不肯熄灭的野火!
她赢了,尽管赢得侥幸,赢得狼狈。
可在面对燕姝影那座曾经让她仰望颤栗的高山,她第一次,没有后退,甚至撕下了一角对方的伪装。
一种陌生的、近乎战栗的畅快感,混合着后怕,在她体内奔流。
她仿佛听见灵魂深处传来一声细微而清晰的迸裂之音,那些从前世一直被灌输的“安分”、“认命”、“卑微”的枷锁,终于碎掉了。
【怎么回事?小荷怎么哭了?
可能是真的被吓到了吧……
要不是小炮灰机警,今天差点就被那女人得手了。
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就因为她是个“炮灰”,她的存在就只是为了给主角铺路?
可我们小炮灰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女主就是吸血鬼!以吸食小炮灰的一切而存在!
后面是不是该演小炮灰回归侯府、历经磨难、最终夺回一切、幸福美满的戏码了?
嗤,做梦也找个好点的桥段。女主的东西她也配想?不怕闪了舌头。
什么时候那些东西成“女主”的了?鸠占鹊巢的小偷罢了!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偷来的!
等着吧,我们小荷一定会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至于某些人,就等着吃自己种下的苦果!】
楚玉荷缓缓从地面站了起来,看着地上的影子,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总算是走到这一步了!燕姝影,若有张一日我夺了你所在乎的,你待如何?!”前世你欺我,辱我,害我!今生也依旧恨不得我死,那么请问你做好准备迎接我的报复了吗?!
伟大的天外来客们啊……请继续教授我未来的知识,请继续给予我面对一切困难的动力!
我将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