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璆琳走后,京享缘扶着台阶上楼。
这次校运会使她“元气大伤”,京享缘决定后面的几个月除了跑操和体育课,一律跟跑步有关的活动她都将不再参与。
她刚上到二楼,就发现邓怡楠蹲在半弧空地上。
京享缘有些疑惑,走过去轻轻唤了她一声:“怡楠。”
邓怡楠听到声音,慌张地抹了抹自己的脸,用低哑的声音回道:“享缘,你回来了。”
她抬头后,京享缘发现她脸上残留着泪痕。
“恭喜你们班接力拿了第一名啊。”
明明是祝福的话,京享缘却听出了藏都藏不住的落寞。
她微微蹙眉,道了声谢谢的同时声音变得温和:“怡楠,苡悠回来了吗?”
“刚进去洗澡。”
“怡楠你洗了吗?”
邓怡楠说:“我什么项目都没参加。”
京享缘懂她的言外之意——因为没参加项目,所有很早就能够回宿舍洗澡。
“怡楠,”京享缘笑漪轻牵,“我知道这栋宿舍楼的天台上种着不少花草,我想去看看,你要一起吗?”
邓怡楠怔愣片刻,随即点头。
京享缘忍着酸痛,带着邓怡楠去了天台。
推开稍有锈迹的铁门,外面一派秋高气爽。天台的地面上布着些许青苔,在潮湿的角落蜷缩成深绿的绒毯,偶有几株野草从墙缝隙中钻出来,在清风中倔强地摇晃着。
从这里眺望,能看到远处教学楼的走廊和转角楼梯,学生们化作小小的黑点移动着,像是在观看数码小人游戏。
“怡楠,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京享缘笑着歪头问。
邓怡楠沉默片刻,点了下头,带着颤音:“我还以为……你不会发觉的。”
她以为自己把情绪藏得很好。
京享缘想了想说:“我也有过很多心烦意乱的时候。”
邓怡楠看她:“享缘,我觉得你不像心事重的人。”因为你总是挂着温柔的微笑,挫折与失意都不曾听你提及。
单说夏城生这个身份带给她们的困扰,邓怡楠自己是选择把怨念埋藏心底,方苡悠是一有时间就大诉苦水。只有京享缘,无论如何都浅笑着,态度温和地接受这一切。
邓怡楠在心底疑惑过很多遍——为什么京享缘能做到对很多人很多事都保有善意?
明明她们都是低微的夏城生。
京享缘窥不见邓怡楠的心理活动,只是一直含笑。她看见天台一隅放着几张与教室一样的椅子,笑着提议:“怡楠,我们坐下聊会天吧。”
她又想到邓怡楠已经洗了澡,就把手上拿着的校服外套搭在一张椅子上垫着,说:“坐吧,有我的外套垫着就不会弄脏你的衣服了。”
“不用了,”邓怡楠连忙摆手,“我站着就行。”
“没关系,我这外套本来就是要洗的,而且我还有另一件备用的。”
邓怡楠放心坐下了。
“享缘……”
“嗯?”
“你那个接力,是不是你们班的人逼着你去的啊?”
京享缘笑着摇头:“我们班体委一直鼓励我试试,这不算逼迫吧。”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呢?你跟我一样,体育都不好,上去只会丢人的。”
“我知道自己体育是很废,”京享缘回忆了下当时答应曹宽的情形,“但是曹宽确实找不到班上愿意参加的人了。他一直鼓励我说,跑完就是胜利。那时我就想了——如果我参加了,是有时间去训练的;如果能短期内提一点速度,是不是能帮助我们班取得个好成绩?如果结果理想的话,我也算为班上出力了。”
邓怡楠沉默了半晌:“就为了获得他人的认可,值得你拼命去跑这个接力吗?”
“其实我不全是为了获得他人的认可。”
还因为后面这个队伍有她喜欢的人在,机会难得,她想和他一起站上领奖台。不过这句话京享缘不敢说出口。
说来也是奇妙,她和展星隅,竟然是在体育比赛一起站上领奖台要早过成绩方面的颁奖。
京享缘继续说:“我觉得,曹宽来找我,说明他信任我的同时也愿意给我这个尝试的机会,这要好过——班上的同学不认为你能为班上带来价值而选择忽略你吧。”
不知是不是京享缘的话戳中了邓怡楠的痛处,她变得哽咽起来。
京享缘有些不知所措,完全没料到邓怡楠情绪会外露。她从身上找了几张没用过的纸巾递给她:“别哭别哭,难过的话可以跟我说说,我能免费当你的树洞,保证保密。”
邓怡楠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长叹一口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这次校运会吧。”
京享缘大概知道邓怡楠因何伤心了。
“欧阳川和方苡悠他们体育好,报的项目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可我什么都不敢报,所以也没为班上拿到积分……”
邓怡楠一直是独来独往的人。在初中,她没有知心的朋友,很多人私下说她是个怪咖,除了学习一无是处。邓怡楠知道这些以她为话题中心的谈论,但她都置之不理。
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取得好成绩,离开这个充斥嘲笑的地方。
后面她也做到了,在中考中,她以夏城总分第二十名的成绩获得了前往南宜学习的机会。
她的父母很高兴,到处向乡邻亲戚炫耀。只是邓怡楠知道,从夏城到南宜,这张看似漂亮有面的门票,需要她为入场支付高昂的费用。
其实,这个费用也是仅对于他们家而言的高昂,放在普通的家庭,只是公办高中的正常学费而已。
她的母亲曾劝过她,放弃这个机会,就留在夏城吧,她的弟弟还要上初中,也要交不少的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