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一横,坐到铜镜前,说:“给我梳个交心髻。让他再等我一会儿。”
烹茶的小炉发出滋滋响声,茶壶窜出袅袅水气,一片水雾中,谢豫恩沉吟摩挲着手中的茶盖。
他昨晚自释了很久才下定决心来这里,原来排斥见面首的他,还是想来看望她。
他头一次发现自己那些固执的原则并非坚不可摧,可以为了某些人、某些事让步。
来到这的感觉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虽然一路上偶遇不少她的面首,但这些人似乎和“面首”这个身份无一分关系。尽管他不知全貌,却依然下此定论。
紧接着,他又遇到另一群人——女人和小孩,在花园里嬉闹。
负责引路的仆人告诉他,这些人都是褚又桢收留的忠烈遗属。
她年纪轻轻就养这一大家子人,以后她有了自己的家室,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
想想又觉不对,她身为王姬,未来丈夫自然要入赘,他的操心显然是多余的。
徐缓脚步声传来,他知道是褚又桢来了。
抬眼望去,多日不施粉黛的她,今日居然换了一身打扮,上着银蓝衫子,肩披同色帔子,下着鹅黄单丝罗纱裙,面绘花钿,明艳醒目。
她身后草木齐芳,晴云冉冉,一道绝色佳景,但谢豫恩顾不得欣赏这些,他的注意力都被褚又桢吸引了去,眼睛离不开她的脸,麝兰香,美人妆,胜过万物风光。
待褚又桢走近,他才迅速挪开了视线。
“今天天气极好,我们一起散步怎么样?”她直勾勾盯着他。
方才还热闹的花园,转瞬阒无一人,谢豫恩问:“大家都去哪了?”
她睫毛颤颤,微微一笑说,“我有正事想和你说,人太多说话不方便,就让他们都先避开了。”
“什么事?”他的心不由一紧。
她不予正答,兜着圈子说:“你觉得我这府邸怎么样?”
“布局景致都很好。”他一面顺着她的谈峰回答,一面猜测这件事关乎什么。
“我在长安也有一座和这个差不多的,甚至比这更好看。”她低头看脚下石路,青丝上的翠蝶金钗摇颤,发出清越声响。
“相较之下,你更喜欢哪座府邸?”他也跟着留心脚下的路。
“当然是长安的家,我为了打造它,付出了很多心血,你应该亲眼看看。”她蓦然停步,蹲下身去,指着石缝里绽放的野花给他看,“不过我也很喜欢这里,因为随处都有意外之喜。”
“你来这以后,真的有欢喜过么?” 他看她伸手轻轻抚摸那朵花。
“当然有,我若不喜欢这,怎么会待这么久?”她起身,带着他走另一条小径。
和风荡起飞花,徐徐落到她发间,谢豫恩正欲替她摘下,忽而风又袭来,那花轻轻一跃,正好落在他手上。
他不动声色,把花藏进手里。
背后没有声响,褚又桢回过头来看他,“上回和你一起去彩玉楼的刘娘子……你们还有联络么?”
谢豫恩急促的说:“没有。”
她回过身去,继续往前走,“你既和这位娘子不投缘,以后该怎么办,我听说扬州的世家贵女差不多都和你接触过,接下来又会是谁呢?”
他迈步与她并肩同行,突然落寞起来,“这还要看我母亲的意思,我说的不算。”
“先不管她的想法,按你自己的心意想想,你心目中的妻子是什么样,我这样的符合你心意吗?”她直视着前方,语调淡淡的,似随口一说。
谢豫恩感到有些六神无主,“你的府里有很多男人,你所爱的有几人?”
褚又桢停下脚步,和他面对面相视,“我不想爱上谁,我知道两个人相爱后会是什么结果,我不想面临那样的结果。我不爱府里任何一个男人,我对他们仅有喜欢和欣赏。”
“那么,不相爱的夫妻和有交集的朋友,有什么区别?”他的眼睛逐渐凝肃。
褚又桢猜到他拒意已生,恻然一笑,“我知道了,我们只能做朋友,不能做夫妻。”
谢豫恩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褚又桢忽视他的郁郁不乐,道:“忘记我刚才说过的话,以后我们继续做朋友。”
谢豫恩艰涩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