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六被他这一看,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安斛顺着赵干的视线瞥了曹六一眼,语气懒懒的:“曹六既认了明主,自然归为殿下麾下,往后就不劳你操心了。”
赵干冷笑,出了一口气,没有迟疑跨过门槛,靴子踩在廊道,脚步声一步一步往楼梯下移去。
安斛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往下看,赵干出了客栈的门,走到街上。
他不用操心曹六,曹六却得操心他。
安斛把身旁曹六拎到窗边,曹六被按在窗台上,起初还带着几分莫名,可他的目光刚落到街上,整个人就一吓。
有人跟着赵干,还不止一个,远远近近地缀在后头,赵干似乎没有察觉,还在往前走。
他猛地转头看向安斛:“有人盯上他了。”
安斛抱着臂靠在窗边,下巴朝街面方向微抬了一下:“有人盯上他,与你何干,你如今是殿下的人,还是想想往后的路怎么走罢。”
他话音未落,街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几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是货摊被撞翻的声响,木架倒在地上,干果滚了一地。曹六在窗边猛地攥紧了窗沿,眼睛瞪大。
赵干已经和那几个人缠斗在一起。
一共三个胡人,身形都比他壮,出手又快又狠。
一个左侧欺近,手臂横过来就要锁他的喉,赵干矮身躲过,肘击对方面门,那人偏头避开,但赵干的第二拳已经跟上,正中那人肋下。
胡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可另一个人已经从右侧贴上来,一刀横劈,赵干侧身让开,刀锋擦着他腰侧的衣料过去,割开一道口子。
他脚步不稳,后退两步,踩到地上散落的干果,脚底一滑,又一人趁他重心未稳,抬腿踹在他膝弯。赵干单膝跪地,撑着地面想要起身,那人又补了一脚,踢在他肩头,赵干手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
他很快又站起来,被他击中肋下的胡人已经缓过来了,三个人重新围成半圈,封住他的去路。
赵干刚迈出半步,离他最近的那个胡人已经一刀劈过来,刀刃划破他左臂的衣袖,血立刻渗出来,在灰布衣料上洇开一片深色。
赵干右臂格开第二刀,力气明显跟不上了。
又一道血痕出现在赵干肩头,曹六脸已经煞白,他转头看向安斛,声音又急又哑:“安将军,求你了,救他。”
安斛靠在窗边的姿势不变,语气淡淡:“他都说你卖主求荣,跟你说那种话,你还救他?”
曹六嘴唇抖了一下,转头又看街面。
赵干靠在墙上,一只手按着肩上那道血口子,手掌和指缝已经被血染透了。
曹六猛地转回来:“我说。”
他快哭了:“我这里还有东西。”
安斛终于正眼看他,放下抱着的双臂,“当日抓你回来,可是将你浑身上下都搜遍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若真揣在身上,能藏到现在。”
曹六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声音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意味:“我吞了。”
他按着腹部:“在肚子里。”
安斛拧着眉,目光落在曹六腹部,看了几息,不大信。
曹六见他不信,急得嘴唇都白了。
他一只手按在自己胃腹上,指节收拢,隔着衣料攥出一把褶皱:“安将军,只要殿下放过赵头儿,我愿亲自剖腹取印,你拿刀来,我现在就剖给你看!”
话落到地上,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在场几个亲卫各自顿了一下,有人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腰间的刀柄。
他们见过要钱不要命的,见过临死还要攀咬一口的,却没见过有人为了给另一个人换条活路,要拿自己的肚子开刀。
安斛也被这话震了一下,盯着曹六的脸看了两息,视线重新落向窗外。
街面上的缠斗已经见出了分晓,赵干靠在墙上,一臂垂着,袖口已经被血浸透了,另一只手还攥着不知从哪里捡起的一截断木,横在身前,挡着那三个胡人逼近的路。
街边的摊贩早已跑光了,干果和布匹散了一地,被踩得乱七八糟,整条街空了大半。
安斛把下巴往街面的方向偏了一下,守在门边的亲卫们看清动作,脚步动了起来,一群便装的人从客栈门口涌出去,朝那三个胡人的方向围过去。
三个胡人很快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为首的那个刀举到一半,余光扫见一群人正朝他们过来,速度不慢,阵型也稳,不像是普通路人。
他顿了一下,把刀收了回来,朝同伴打了个眼色。三个人没有恋战,转身朝巷口的方向撤去。
亲卫们追了几步,见他们拐进窄巷,没有再深入,只留了两个人守在巷口,其余人折返回来。
两个人上前架住赵干的胳膊,把他从墙边提起来。
赵干的腿还勉强能撑着地,但整个人大半的重量都挂在那两个亲卫的手臂上,肩上那道口子往外渗血,顺着袖口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他被半拖半架着带回客栈,靴尖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断续的痕。
安斛站侧开身,让出进门的路:“扶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