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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鸦谷·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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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傅茵叫他吓一跳,笔画都抖了一瞬:“怎……怎么了。”

李添亦沉沉:“你这柳是陶信璋取的?他还不许你信陶?”

傅茵停了笔,将当时陶信璋的话道来,良久,李添亦淡漠:“陶司马,真有未雨绸缪之心。”

傅茵只道他在说陶信璋担心户牒有漏洞,还有些新鲜,他竟也有赞同陶信璋周全的一日,但也并未多想,继续写字。李添亦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冷笑。

什么户牒,同为男人,他还能不知男人的那点小心思。不过是不想与她同姓,有了名义上的亲缘关系,便再不好引出男女心思罢了。

呵,上不了台面。

她已写了好几行,拿起来给他看,“如何?”

当初她在朱勉那里学过不少商贸官话,朱勉有时候也自己写出来给她看。傅茵向来记忆极好,笔迹多看几遍,便能模仿出个大概。

劲瘦的字体透过光映在纸上,不能说像,只能说别无二致。

傅茵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能成,不由心中也得意起来。哎呀,这世上哪还有比她还能成事的人。

素笺从他指尖抽回来,傅茵继续伏案,将剩下的添完。她若有尾巴,这会儿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且傅茵这个人从来不知何为收敛,还向来深谙得寸进尺之道,尤其是对他。自夸一顿犹觉不够,竟还指挥起来:“给我磨墨。”

傅茵自小最讨厌磨墨,少时母亲教她写字,每每要她自己动手,开砚销墨,不许假手下人。傅茵觉得自己好可怜,磨墨便要磨上个一刻,还不曾写几个字,墨又发干,要重磨。

是以在东宫时,李添亦折腾让她来磨墨,她除了想着法的偷闲,剩余的想法就是,她早晚要翻身做主,让李添亦给她当侍书添香。

不过那时只是气急的妄念,不想时过境迁,竟真的有这么一天。

“你都要写完了。”可他道。

“那也要磨。”傅茵哼着曲儿又写下几个字,眼见身边人不说话了,保持着躬腰写字的姿势,悄悄抬眼。

该不是生气了吧,方才瞧着情绪就不大对。

一抬眼,骨匀劲秀的手已捏着墨锭,慢悠悠在砚堂画圈。

吸饱了墨的笔尖停在半空,垂垂欲滴。傅茵觉得她的胸腔也差不多是这个情状,吸饱了不知何处漫来的一泓水,将心尖泡得胀得慌。

她只是爱逞口舌罢了,叫她自己说完便好,又何必非要听她的呢。得意忘形后的那个她,不是她。

浓墨就要往下落,傅茵心里一吓,怕毁了刚写好的信,忙想将素笺移开。

却还未来得及,“吧嗒”一下落下,落到先一步来接的掌心。

李添亦瞧着沾墨的指缝,捻了捻,缓缓掀眸:“做什么,不专心。”

分明是指责的词句,那句不专心却听不出怪罪,反倒叫他一字一顿,说出了些别样的味道。

傅茵叫自己的想法闹得耳垂有些温热,刚想拿个绢帕给他净手,那双劲长的手却忽地伸来,挨上她空余的手。蹭着,缠着,将滑墨抹上了白皙细长的指节。

古有公子宋的染指,今时有李添亦的染指。

公子宋贪婪和越界的染指引来弑君之祸,而他李添亦要染指——他沉睇,倏而捏住她的指尖,将一手墨全然揉与她,淡淡道:“你抖什么。”

从指节到指腹,从触碰到环绕,傅茵的手也被越束缚越紧,她想抽回来,却忽地又生出些莫名的害怕。

他不仅是狼犬,还是巨蛇,要围困她,缠绕她,窒息她……

傅茵捱住颤颤的肌肤,作势要拿笔往他作乱的手上画,威胁着让他拿开。

两只匀长的手都染了墨,李添亦心满意足,收回来,将她方才未曾递出绢帕拿起,缓缓擦拭。

擦是擦不干净的,李添亦便转身去盥盆边浸水。

她的绢帕也被霸占走了。

盥洗盆前,他撑着铜壁,垂眸凝着一盂墨晕的水。浑浊的水面,便也只能映出幽晦的双眸。

若非这水已不净,他甚至想给自己面上也浇一捧。将双手再次浸入温融的水里,收拢,攥成空拳。

可惜,并未再次得到那细滑绵柔的触感。

可惜,他最终没能说服自己,对她仅是若即若离、求而不得的执念。

可惜,他必然吓到了她,她会自此对他产生戒心的。

可惜,她并不喜欢他。

那又如何,他也唾弃自己,说到底,正说明他与她是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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