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的话,她笑,“刚刚还不够吗?费尔南多,你可真不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他听出了她在和他开玩笑,“那你想让我干些什么?”
“陪我看一场马德里竞技队的比赛好吗?”他说这话的时候差点咬到舌头。
不要拒绝他,拜托了,不要拒绝他。
真好啊。她点头了!
从那一天开始,他看马德里竞技的比赛时,身边终于不再是爷爷和哥哥——他不讨厌和他们一起看比赛——但和女孩儿一块看比赛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尤其是这个女孩还是凯瑟里-莱斯特,她有钱又漂亮,是无数男孩的梦中情人。
他发现她和他想象中不完全一样,在学校的时候她虽然讨人喜欢,但好像总是和人隔着一层屏障;真正相处下来,他才发现她是个非常活泼的姑娘,还非常喜欢说俏皮话。
他发现她的秘密真的不是假话,他第一次邀请她到他家里来看一场比赛,开场不到二十分钟,他的肩膀上就压上了一个脑袋,她真的睡着了。
那场比赛之后的部分他也一点没看进去,就连比分都没注意,他只顾着盯着她了。这个距离之下,他能够看清她脸上的绒毛和浅到能融入肤色的雀斑。
真不知道她怎么向老师申请到足球比赛分数统计工作,如果她半途中睡着了,那可怎么办呢?
渐渐的,他们不只是一起看比赛录像,如果他邀请她,她就会在他上场比赛的时候出现在赛场旁边的看台上。
那是他人生中最为幸福的一段时间,她笑起来清脆,笑容淘气又可爱,大笑的时候右边嘴角会出现一个若隐若现的梨涡。
当他进球时候向她那边跑去的时候,她会朝他挥手或是飞吻,让他更加兴奋。这种感觉通常会延续到比赛结束之后,还要在心头萦绕几个小时。
无论是上课还是训练,只要是见不到她的时候,他都克制不住地想念她。想念她的笑,她的模样,她说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表情。
直至他们一家搬离丰拉夫拉法之前,只要可能,他们几乎每一刻都在一块。
跟凯瑟琳在一起,他仿佛能找到他自己的模样,跟她一起的时候,他感觉每一分钟都是快乐而满足的。
在他离开的前几天,凯瑟琳突然在晚餐的时候敲开了他们家的门。
那是个寒冷的下午,她裹得紧紧的,手里攥着两张球票,问他要不要去看马德里竞技的比赛。
这是他第一次现场看马竞比赛,也应当是她第一次现场马竞看比赛。比赛在下午5点开始,最后以1:1的比分结束。
天气很冷,球场里的气氛不怎么兴奋,看台上的氛围也平平淡淡。人群散的很快,没多久,这一片就只剩下了他们俩。
这可不是一场完美的比赛。
“我们回家吗?”他问,嗓子有点干涩。在瓦伦西亚进球的时候,他还是大声欢呼了不止一声。
她好长时间没说话,在他以为她没听见他说话,准备再重复一遍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你什么时候走?”
“一周后吧。”
“你还回来吗?”
“当然了!我们不是说好了,每个假期,我都会抽上几个日子来找你吗?”他笃定的说。
她终于笑了。他意识到这好像是她今天露出的第一个笑,从出现在他家门口开始,她就格外沉默。
“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凯蒂!我还要和你写信的呢!”他纠结了一会,扭扭捏捏地继续说,“你也得等着我!不能把我忘了!”
“如果你不来找我。我就会把你忘了。你是谁啊?”说完这话,她装作茫然地眨眨眼,歪着头问他。
两个人对视,不约而同的噗嗤笑了出来。
然而,少年人的承诺和现实相比总是那么易碎。
搬到埃斯托德之后,托雷斯首次代表Rayo13参加了U11的比赛,并且单赛季攻入了惊人的55粒进球,也由此得到了马德里竞技的试训机会。
他记得自己在试训前一天写给凯瑟琳的信里用潦草字迹写着的紧张与激动,信末他写道:等我结束这里的事情,暑假一定回去看你。等着我,凯蒂,我有好多话想当面告诉你。
但试训的成功如同一股洪流,将他卷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加入马竞后密集的训练、战术学习、与家人在新家的新生活填满了他的所有时间。
那个关于暑假的约定,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被搁置下来,像一张被遗忘在旧球裤里的字条,等他再次想起时,时间已经滑入了第二年的春天。
在他终于抽出了时间,回到了丰拉夫拉达那条熟悉的街道时。
他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雀跃地跳动,设想着她见到他时惊讶又喜悦的表情,她肯定还是会像以前那样,挑起眉毛,然后用那种带着点戏谑的温柔语气说:“南多,你长高了不少嘛?”
但当他敲开她以前家的门,探出头的却是个陌生人。
“请问奥利维拉家还住在这里吗?”他紧张地开口。
妇人摇了摇头,“这儿原来的主人?早就搬走了。快一年了吧。”
搬走了?这三个字像一记闷棍,敲得他头晕目眩。
“您知道他们搬到哪儿去了吗?”他立刻急切地问。
“好像听说是去了北边…圣塞巴斯蒂安?或者是毕尔巴鄂?记不清了。好像是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
妇人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含糊地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也不太清楚。”
“拜托了。可以多说点儿吗?哪怕是一点儿也好。我和凯瑟琳是很好的朋友。曾经”
“唉…她家的男人跑啦!就只剩下女人和孩子。”
“然后呢?”
“哪还有然后啊?然后她们就搬走了。房子卖给了我们。”
“您有她们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
“哪怕是邮箱呢?”
“没有。孩子,我什么也不知道,她们母女也不是什么善茬。小小年纪就会和人家打架,真是白瞎了那副好样貌。”
托雷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家杂货店的。
春天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却突然打了个寒颤。
街景依旧,玩耍的孩子吵闹着跑过,一切都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不同,可那个会笑着叫他南多的女孩已经不见了。
那天之后,他再也没能得到她的消息。凯瑟琳就好像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一样。有时候他甚至会怀疑这些经历是一场梦,但他有清楚的知道这不可能。
直到如今,有时他还会满脑子都是跟她在一起的看的最后那场马德里竞技的比赛,她阳光下微眯着的绿色眼睛和笑起来时嘴角浅浅的梨涡。
第二天,他几乎是踩着下训的指令跑到的那条街。
他只知道他想见到她,于是就这么做了。他甚至不知道如果他站在她面前了,他应当说些什么东西。
他没法控制自己的脚步,他好不容易得到她的消息,如果不抓紧,他怕连这次机会也错过。
可是他连她的影子也没见着。
他忍不住跑到了酒店的前台,前台接待认出了他的身份,但他的身份没能帮上什么忙。
不,还是帮上了忙,虽然可能不是靠他的身份,而是他那张脸和刚刚染完没多久的金头发。
他知道她今天压根没从酒店里出来,而她那间房的退房时间是后天。
也就是说,如果他明天再见不到她的话,他就得再和她错过了。
他没法接受。
所以第三天他特地请了假,早早地守在了这儿,就为了见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