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下一场比赛才能上任。”他纠正她。
“差不多吧。所以,除了宣布你的晋升,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值得我跑到这个,”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球门上的网已经破了,此时在风里飘荡,看起来有几分萧瑟,“连坐的地方都没有的草坪?”
阿隆索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的加速,好在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她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我忽然很想和你分享这个地方。这是我回到圣塞巴斯蒂安后第一次踢球的地方,我和米克尔在这儿认识了另一个名叫米克尔的男孩儿。我在这儿踢了不到一年,就被送进了Antiguoko足球俱乐部,那时候的它可不像现在拥有这么完整的体系,我们刚开始的那会儿连自己的主场都没有,设施也总是不尽人意。”
“但听起来很美好。”
“是啊。”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点儿怀念,“我当时就下定决心要踢后腰这个位置了。”接着他问她,“你知道后腰是什么吗?”
她对着他露出个无语的眼神,“我又不是完全不懂足球。”
“好吧。那我就继续说,我和另一个米克尔是球队里最棒的搭档,当时的每一个教练都这么说。”
“真不错,那么小就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并且一路坚持了下来。”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些她自己都没能察觉出的羡慕,但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也不是也不是一开始就确定的,也有过迷茫的时候。尤其是在 Antiguoko 的时候,你知道,那种社区小俱乐部,压根看不到前途在哪儿。”
“那你是怎么离开那里,去到皇家社会的呢?”她顺着他的话问,将脸更深地埋进围巾,只露出一双在暮色中依然清澈的眼睛看着他。
“机会来的有点偶然。”他回忆,双手插到了外套口袋里,鞋尖碾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16岁那年,我参加了一个在爱尔兰举办的足球夏令营。那里的训练方式和比赛强度让我开了眼界。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意识到,如果想走得更远,就不能一直待在舒适区里。后来我就被父亲送进了皇家社会,我的哥哥比我早一年到那儿。至于将来,或许有一天,去英格兰挑战一下也不错。那里的比赛风格和这里区别挺大的,一定很有意思。”
英格兰。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对这个国家称得上是一点儿了解也没有,实际上她还没有离开过西班牙。
更准确的说,她只到过两个城市——马德里和圣塞巴斯蒂安。
她悄悄瞥了一眼阿隆索,他似乎还沉浸在回忆里。他未来会去这么远的地方吗?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从心底里冒出来。
她忍不住开始比较他们的人生路径,她的未来相对比他的,简直不足以被提起:循规蹈矩的完成学业,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最好能够早日搬出那套破旧的公寓,让妈妈不必再同时打上两份工了。这些就是她所能构想到的全部了。
对比大部分同年龄段的女孩儿来说,现在她的理念简直陈旧的有点过分。之所以有这种想法,她觉得大概和童年有一定的关系。
她并非没有过骄傲和外向的时光。在8岁之前,她也是个眼睛明亮的小姑娘。那时的她幻想过周游世界,拥有波澜壮阔的人生。
凯瑟琳出生于马德里的一个普通家庭,爸爸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建筑师,妈妈在她出生前曾经经营着一家裁缝店,家庭算不上富裕,但父母都很爱她。
她有一副不错的样貌、聪明的脑袋,体育天赋也不赖,在同龄人中是个受欢迎的小姑娘。
但父亲离开后,一切都变了,那天她第一次考砸了,揣着卷子忧心忡忡地回家的时候,却发现家里只剩下妈妈一个人,妈妈说爸爸走了,他留下了一张写满歉意的纸条和一笔不算丰厚的存款,彻底消失了。
爸爸刚离开的那段日子,母亲埃琳娜会在深夜对着窗户发呆。
她那时还不完全明白,爸爸走了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他们一家的经济来源都靠爸爸,而他的离开就像抽掉了代表家庭的积木塔最底层的那块,让本就不稳固的家变得摇摇欲坠。
她记得自己曾不止一次地追问妈妈,爸爸去哪里了?他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因为她不够优秀,爸爸才不要她们了?
埃琳娜总是含糊其辞,最后用一个紧紧的拥抱结束类似这样的不明所以的对话。
渐渐地,她明白自己在妈妈那儿找不到任何答案了,无休止的追问只会反复触及妈妈的伤心情绪,所以她只能又把疑问都塞回肚子里。
一只手在她面前不停地晃啊晃,她的思绪被拽了回来。
“这下轮到我问了,你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