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隆索头也没抬,“不一定,要看训练安排。”
女孩撇撇嘴走了。凯瑟琳盯着书页,那种字在跳动的感觉又来了,她一点儿也看不进去。
“你不用这样。”那天分别时,她看着对她笑得温柔的阿隆索,他注意到她停留的目光,用两只手在嘴边作出了一个圈的形状,她辨认出了他的嘴型。他在对她说,他晚上会等她回家。她用力闭了一下眼,说服自己忘掉刚刚的画面,开口道。
“不用怎样?”他好像以为她在和他开玩笑,声音轻快。
“不用因为我错过你的生活,你的派对,你的朋友,你本来喜欢的一切。”
他的笑收了起来,皱眉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拒绝她,是因为我本来就不喜欢这些东西。再说了,你就是这一切的一部分,凯蒂。”
“什么的一部分?”
“我本该拥有的那部分。”
她脸红了。
“你别在图书馆这样。”这时她脸更红了,她往左右瞟了瞟,声音突然变得比蚊子还小声。
“我怎么样了?”阿隆索显得无辜极了,他轻笑,学着她的模样小声问。
“你总是这样对每一个女孩儿吗?”安静了一会,她反而冷静了下来,她想到他身边的女孩就不说肯定都是像刚刚那样的,她们外向又热情,擅长与男孩儿们调情。而她呢?一个住在贫民区,靠打工维持生计的女孩,她和她们几乎找不出共同点。
如果她是他,她也不见得会爱上她的。
“总有一天你会厌倦的,如果你发现我其实没那么有趣,你也会像那样对我的吧?”
“你以为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有趣?”
“不是吗?”
阿隆索却又神神秘秘的说,“你根本不明白。”
图书馆管理员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凯瑟琳没得到这个答案。
是啊,他没说错,她就是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放弃球队的庆功宴来陪她值夜班,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记得她随口提到的每一本书,并真的去读,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她有兴趣。
说实在的,她觉得自己是个无趣的姑娘。她不去参加那些聚会,每天就是读书、还有不停的赚钱、赚钱、赚钱,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好久好久,她真不明白她身上有什么吸引阿隆索的地方。
她数着他来找她的日子,琢磨着他什么时候会失去兴趣,一天、一周、十天、一个月之后,她还是能在下班后,看到骑着自行车等在门口的阿隆索。
时间一天天流逝,他却还没有表现出一点儿厌倦他们之间这心照不宣的默契约定的感觉,这太反常了。
她这下真的不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了?如果只是想和她发生关系,他大可以早点开口,何必浪费这么多时间在这些无用功上?如果是真的喜欢她,那他图什么呢?图她那张还算漂亮的脸吗?世界上漂亮姑娘那么多,他总不可能没见过那些比她还要漂亮不知道多少倍的姑娘。
平常的晚上,无比普通,没有为难她的顾客,也没有可怖的人,却透露出一种黑压压的沉闷,她照例拎起包推开便利店的门。
人总擅长根据结果归因,看到门外空空如也时,她终于知道了这沉闷感受的由来。
而最令她惶恐可不是这个,她发现在她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的那一刻,她的心脏居然下意识地冒出了一种名为失落的滋味。她对这种情感陌生到已经不记得上次体会到这种感受是在多少年前了。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就仿佛把情绪的遥控器交到了别人手里。
这么多年以来,她早已习惯了由自己来掌控自己的生活,而他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个平衡。
在遇到他之前,她可从来不会因为喜欢的诗人和别人争的面红耳赤,她会用更聪明的方式解决这场看起来没什么意义的争执,谁输谁赢她都不甚在意。
深吸一口气,她正算去找她那停靠在另一边的自行车,这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And you run and you run to catch up with the sun, but it's sinking.”
(所以你跑啊跑想追上太阳可惜它已经开始下落。)
连柔和平缓的摇滚乐在这样安静的夜晚的衬托下都显得格外突兀。
她感受到诺基亚在帆布包里震动,也许是天气太冷了,连带着人的反应都有点迟钝。
于是她就这么由着音乐继续放,人好像被钉在了原地,手紧紧握着车的把手。
如果不是歌还在唱,她会觉得时间好像静止在这一刻了。
她就这样站着等到音乐淡去,都没有从包里拿出手机。
她如果将手从口袋里掏出来,那么一定会被冻伤的。她将自己心里那点几乎可以忽略掉的期待掩埋住,这么告诉自己。
“凯蒂。我的上帝,还好你没有走。”
跑动带起的风吹起她的发丝,几乎是一瞬间,阿隆索的声音就和他的人一起出现在了凯瑟琳面前。
他身上穿着皇家社会的训练服,头发被风吹的乱七八糟,停下来的时候喘着气,说话断断续续,“你怎么没回复我的短信?”还没等她说话,他就又道了一次歉,接着说,“我忘记了,你上班的时候不爱看手机。我应该早点和你打电话的。”
“训练临时加了战术复盘,教练揪着我们磨了快一个小时。”他语速很快,间隙从口袋里摸出个暖手宝,不由分说地塞进她的手里。
“没关系。”她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骑上了车,“你今天连车都没有,训练又这么辛苦,还是早点回家更好。”
“不不不,我还有的是力气,凯蒂,你得相信我,我可是队里最棒的后腰,我能在90分钟里围着满场跑,这点运动量对我可算不了什么。”
“我相信你的体力,但夏维,我今天有在路上有点事要做,我得一个人回家。”
“好吧。那你到家后可以给我回电话吗?”他看起来有点受伤,语气里的懊恼难以掩饰。犹豫了一下,凯瑟琳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