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那个“弄丢”了弟弟的自己。
江玉泽看着她身边走马灯似的换人,心情经历了复杂的演变。
最初是愤怒和不解,为那个记忆中的女孩感到不值。
但很快,他的愤怒被一种更深沉的心疼取代。
他看懂了她的痛苦,看穿了她用放荡不羁构筑起来的,脆弱不堪的防御工事。
他像一个守在深渊旁的医生,清楚地知道病人的自残行为是病症的表现,而非本质。
这些年来,他凭借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坐到了星锐集团特助的高位。
虽然已经缩小一些和李心雨之间的差距,但他还是不敢靠得她太近,怕自己灼热的目光会惊扰到她,怕连这远远守望的资格都会失去。
他只能等,等待她耗尽所有力气,自己停下来。
二十年了,他一直在等待。
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或许,现在就是那个他不得不走上前去的时刻。
不是为了得到她,而是为了,把她从她自己建造的、快要将她吞噬的地狱里,拉出来。
他觉得,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无声守望,已经让自己快要崩溃,已经到了需要爆发的临界点。
而前方等待他的,或许是更令人失望的结局。
但为了离那个曾经给过他一丝温暖光亮的女孩更近点,他需要鼓起勇气,义无反顾。
医院里,李心雨已经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张其华等人还在围着她嘘寒问暖。
江玉泽收敛了自己一路上的泻出的情绪,走进了病房。
他看着病床上的李心雨,眼神暗淡,面色憔悴。
李心雨情绪低沉,正在撵人:“我没事了,你们该忙什么都去忙吧,不要都在这里围着我转,人多看着闹挺。”
张其华见江玉泽到了,试探着问他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玉泽你留下来照顾李总?”
“好,你们都先走吧。”江玉泽点点头。
张其华带着星光娱乐的人走后,江玉泽坐到了病床旁边的凳子上。
他忍不住,用手背摸了下李心雨的额头,不怎么烫人。
“摸什么?刚用体温计都测过了,不烧了。”李心雨声音还是沙哑的。
江玉泽很少看她这么脆弱的样子,暗自心疼。
此时,吊瓶里的液体也已经见了底。
江玉泽按了铃,喊来护士过来拔针。
输液结束,李心雨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你开车了吗?送我回家吧。”
江玉泽却把她按了回去,厉色道:“回什么家啊,在医院多呆几天,彻底没事了再出院!”
李心雨被他强制按回了床上,于是反抗道:“你得让我先去个厕所啊!”
江玉泽脸一红,道:“你去吧。”
李心雨下了床,脚步虚浮,直打晃,江玉泽扶了她一把,她才站好。
从室内的洗手间里出来,李心雨嘟囔道:“就是一流感,在哪呆着还不是都一样,医院里冷冰冰的。”
江玉泽道:“流感更要注意,搞不好就烧成肺炎了,在医院呆着才安全,我会在这陪着你。”
李心雨斜了他一眼:“你不回家啊?”
江玉泽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奕奕道:“不回了。”
李心雨被她炽热的目光电了一下,将视线移开,又回到病房上躺着去了。
“那你愿意呆这你就呆,回头被传染了可别怨我。”
江玉泽戴上了刚才护士给他的口罩,道:“不怨你。”
李心雨又和江玉泽说了几句闲话之后,不久就扛不住睡了过去。
江玉泽坐在旁边守着她,难得见她的睡颜。
她的脸色还泛着红,眼底一圈乌青,因憔悴而略显凹陷。此时的她已不再是平日里那个嚣张霸道、精明算计的女王模样。
睡梦中,李心雨皱着眉头,汗如雨下。
她梦到自己昏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失去意识前,耳边反复回响着她寻找了二十年、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弟弟林之夏那充满憎恶与冰冷的斥骂。
“李心雨!你这个疯子!你以为把张书然的公司夺走,把它抢过来给我,就能弥补你当年把我弄丢的过错吗?”
“我告诉你,不能!永远不能!”
“你知道张书然对我意味着什么吗?是恩人!爱人!家人!是在我被你打压得没有个人样之后拉我一把的人!而你,我所谓的亲姐姐,你对我做了什么?调查、跟踪、威胁,最后用这种肮脏的手段把她逼走了!”
“我宁愿从来没有被你找到!你让我觉得恶心!”
……
“心雨,心雨……”
一个温柔的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将她拉出了梦境。
李心雨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