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在门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开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仰头看着这扇隔绝了内外的大门,背影僵硬。
沈彻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能清晰地看到胥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握得发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忽然,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被抽离了部分力气,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前的位置,目光落在沈彻身上,深邃无比。
“你来开。”
沈彻心头一震。
他看向胥,胥的眼睛好像和以往不一样了,里面好像掺杂了一些托付,多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将他视为同路者的认可。
沈彻没有犹豫,上前一步。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而繁复的门锁。
他并没有钥匙,但当他将精神力缓缓探出,尝试与门锁内部的与胥雌父相关的禁制共鸣时,他精神海中的青鸟星纹,再次产生了清晰的悸动。
嗡——
一声轻响,并非来自门锁,而是源于他与这扇门之间无形的联系。
紧接着,沉重的金属大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陈旧,更加冰冷,却奇异地带着一丝纯净星辰力量的气息,从门后涌出。
胥站在他身后,看着那自行开启的门缝,看着沈彻沐浴在微光中的侧影,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他雌父留下的禁制,竟对沈彻……产生了回应。
沈彻回头看了胥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了那片被尘封的禁地。
胥在原地停顿了片刻,最终,也迈开了脚步,跟了上去,踏入了那片他多年未曾涉足的光影之中。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过去与现在,彻底连通。
观星台内部比沈彻想象的更为空旷破败,也更为……壮丽。
巨大的圆形穹顶部分坍塌,碎裂的玉石和金属构件散落在地。
穹顶之下,是整个帝都的微缩模型,以不知名的金属和晶石铸造,山川河流、街道宫阙,细致入微,只是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模型中央,是一个早已停止运转的,复杂无比的星辰运行仪,无数齿轮和轨道纠缠静止,仿佛凝固了的时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环绕内壁的一圈斑驳壁画。
壁画的内容已然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是虫族先民仰望星空,引导星辰之力的场景,带着一种远古的苍凉与神圣。
这里的空气冰冷,带着玉石和金属特有的味道,以及一种万古长空般的寂寥。
沈彻精神海中的青鸟星纹,自踏入此地后,就一直处于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共鸣状态,如同游子归乡,带着莫名的哀伤与亲切。
胥站在他身旁,沉默着。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景象,最终定格在星辰运行仪下方,那片比其他地方更显干净,仿佛经常被擦拭的区域。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地面上隐约可见一些焦黑的,无法抹去的痕迹。
沈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微沉。
那里,恐怕就是胥的雌父最后陨落的地方。
“这里很久没虫来了。”胥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音,更添寂寥。“除了我。”
他向前走去,脚步落在积尘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那片焦黑痕迹的边缘,停住,背影在光柱中显得异常孤直。
“我雌父,”胥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他是上一代对星辰之力感知最强的虫。也是他,最先察觉到‘虚无裂隙’的异动并非自然现象,而是被某种力量引导,放大。”
沈彻静静听着,没有打扰。
他知道,这是胥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向他揭开这血淋淋的过往。
“他坚持要深入探查,认为那是危及帝国根基的隐患。但当时朝堂上下,包括皇室,大多认为他危言耸听,甚至怀疑他借助‘巡天司’遗留的力量图谋不轨。”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影蚀’更是其中反对最激烈者,他认为强行干预未知是渎神,会引来更大的灾祸。”
“后来,裂隙的波动越来越不稳定,几次小规模的爆发造成了混乱与伤亡。我雌父不顾反对,联合了当时巡天司残留的部分力量,决定强行进入裂隙边缘,试图稳固它。”胥的目光依旧落在那片焦黑上,仿佛能透过时光,看到当年的景象。
“他成功了……一部分。他以自身全部的精神力和生命为代价,暂时弥合了那道最不稳定的裂隙缺口。但付出的代价……”胥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是形神俱灭,连完整的遗体都未能留下。只有这片……痕迹。”
沈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能想象那是一种怎样惨烈而决绝的牺牲。
“他最后留下的讯息,”胥缓缓转过身,看向沈彻,目光深邃如同此刻仰望的星空,“只有一句:‘星主再现,方可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