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进后堂,一切如常。
佟惜雨落座,继续平静饮茶。
突然,对面那位天仙夫人脸色苍白,干咳不止,最后甚至咳出鲜血,摇摇欲坠。
众人吓一跳,大多数人都未见过这场面。
“怕不是肺痨?”
也有经验丰富的娘子,看出其中端倪。
他人看见血腥便要躲,唯有佟惜雨下意识豁然站起。
她认为,这人也中毒的可能性。想扶住那美人,查明真相,但又怕太过明显,她索性伸手扶住自己额头,“哎呦”一声,向后踉跄,睁眼说瞎话:
“妾身晕血……”
这时,一批手拿横刀的庶仆闯进门:
“各位夫人,可曾看到贼人?”
于是,安静的后堂乱作一团。
佟惜雨和天仙娘子被侍从扶进一侧的厢房,其余人则在庶仆的盘问下胆战心惊。
看情形,是在抓捕窃信的犯人。
今夜如厕之人众多,凸显不出佟惜雨。但如若刚才引路的婢女警觉,佟惜雨或有危险。
必要时,只能鱼死网破。
厢房内,冷清无比,只有那天仙娘子不断的咳嗽声。佟惜雨听得渗人,娘子咳血,无论如何都命不久矣。
当校书郎前,她曾在一家医铺做学徒,略懂医术。她握住天仙娘子的手腕,把了一下脉:
“竟真是……肺痨加重?!”
此话一出,侍女慌忙后退去叫人。
为防传染,佟惜雨也跑出厢房。
这富商也是稀奇,自己娘子患病,竟还强拖她来赴宴,脸面就那么重要?
此时,一贴身侍女从中堂出来,来到佟惜雨身旁。应是听说她后堂晕血,冯砚修派过来的。
“跟相爷说,我头晕想回家。”
希望冯砚修能懂。
不一会儿,大夫进门。很快,仆人将浑身潮热、干咳不止的美娇娘抬走。
至于中堂那儿,佟惜雨再没收到冯砚修的答复。
这厢,庶仆派人过来,拽她进后堂。
看来,方才故意支开侍女之事败露。
那奴婢,倒是真警醒。
“听闻娘子中途寻玉,可寻到?”
打头的武士威严十足,语气不善。
为了避免嫌疑,佟惜雨只能装柔弱。
脸色苍白,她作柔弱恐惧状,捏着嗓子小声颤道:“已寻到。”
那武士不依不饶:“在哪,可否一观?”
哆哆嗦嗦从袖口摸出带土玉佩,佟惜雨双手递给他,似是怕极。
前后翻看玉佩,武士见无线索,又还给她,但显然没有打消疑虑:
“娘子在寻玉佩时,可曾见到一些信件?”
这下,佟惜雨连话都不说,只缓缓摇头。为了惹人怜爱,她还逼自己眼中出些眼泪。
“可否能搜身?”
此话一出,后堂的娘子们皆是一震。
当众搜已婚妇人身,可是莫大的欺侮。
佟惜雨想过这可能,却未料到武士竟如此不近人情。
既然他不客气,佟惜雨也不手软,当即痛哭出声,像是恐极失去理智,大力哀嚎道:“什么都不说,就要扒妾身衣服?妾身堂堂一清白女子,竟让一武士轻侮。妾身还活着有何用,不如一头撞死!”
她说完,当即朝梁柱撞去。
她虽撞柱,脚程却缓慢,正好能让周边的侍从拦住。被侍从架住,佟惜雨也不罢休,歇斯底里:
“不需要你们搜身!妾身自己脱!”
说完,她就挣脱侍从的帮扶,开始拉扯自己的襦袍。
见状,那位湖蓝衣衫的夫人向前,忙抱住她,也红了眼,大声呵斥武士:
“一按察使的武士,还有没有王法!欺侮一商人娘子,算什么本事?!”
那武士这才作罢。
佟惜雨入戏太深,神经紧绷,没料到湖蓝衣衫的夫人会护她,当即抱着她大哭起来。
后堂又是一阵热闹。
“还不道歉!”
按察使夫人此刻也脸面无光,认为武士过于无礼,呵斥道。
武士于后堂院落搜出尸体,却仍寻不到书信下落,此刻找不出犯人,只能断定书信被人窃走逃离。
听夫人指责,他单膝跪地认错:“是在下鲁莽,请娘子责罚。”
得了便宜卖乖,佟惜雨松开湖蓝衣衫的夫人,踢蹬着腿,在地上大叫,将被人宠坏的娇纵一展无余:“我不!我要见夫君!我不要待在这里!”
“这……”旁边的侍仆刚从中堂过来,传按察使的命令,“中堂正在盘查贼人,小娘子恐怕走不了。”
心里咯噔一下,佟惜雨开始撒泼打滚:
“你们按察使欺负人!我不!我要回府!”
在一片看戏的寂静中,佟惜雨闹得声势浩大。又是湖蓝衣衫的夫人,上前止住她,摸着她凌乱妆发,安抚道:
“别哭,我们跟你一样走不了。你这样闹,文郎也会为难不是?”
一声“文郎”,止了闹。
佟惜雨疲倦至极,大口喘气,手控制不住地抖,被人搀扶到一边休息。
这场闹剧,延续到午夜。
正当按察使夫人派家仆收拾房间,为各位娘子张罗休息之所时,中堂那边放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