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不及他开口,公主已语惊四座道:
“自然是过继本宫的孩子。”
“……”慕容青好险才绷住脸,神色未动,原来刚才的眼神是让他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也算是公主体贴过了,没让他绿得太仓皇。
兴许是没想到烫手山芋还有人来抢,还是从不显山露水没什么存在感的宁平公主,裴懿狐疑道:“公主殿下何来子嗣?”
皇帝也扶着龙椅微微欠身,“朕倒不知还有此等喜事。”
“回禀陛下,公主身孕未满百日,依臣家乡习俗,不便宣扬。”
慕容青此时若还不知该如何做,也是白混了,“好在公主凤体安康,子嗣亦无恙。”
那钦使插话道:“就算如此,公主终究是女子……”
“太宗皇帝亦非太祖亲生,乃菀陶长公主之子,赐祝姓。此事在我朝早已有先例,钦使还是该多读些书才是。”慕容青嗤笑道,“以免丢人现眼。”
“你!”那人气结,“立储大事,当名正言顺……”
慕容青再次打断这蠢人:“今上特命我夫妻二人主持奉安大典,诵《告祖祭文》,公主宗庙都祭得,还不够名正言顺?”
“若当真如此,奉安大典岂非由晋王主持才是。”他说着看向晋王,总不能让这人老神在在,一门心思尽捡便宜。
晋王妃似乎想说什么,喉间颤音未出,已被晋王截断,他顺着慕容青话头起身道:“自是公主更为合适。”
此番事态,饶是裴懿这样的老狐狸也无话可说,俨然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慕容青要的便是这般结果,他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那高高在上之人。
而龙椅上的皇帝也在看他,又看看晋王,半晌意味深长地笑道:“便就依公主所言。待奉安大典完成之后,再召公主回宫,好生休养安胎。”
散席后,自有御医等着替公主把脉。以她武功深浅,假作个脉相还轮不到慕容青帮忙,也就百无聊赖地垂手看天,唉声叹气。
公主抿着唇不说话,低眉顺眼很乖巧的样子,慕容青叹得更大声了,无他,就是逗人好玩。
马车上公主难得的不自在起来,几次欲言又止,坐立不安,偏偏慕容青就是不主动问她话,纯叹气,快到府邸时还摆出一副缄口不言的丧气脸,跳下马车也不接人,拔腿便走。
耳后听到公主在急急忙忙吩咐她两个侍女:“抬快点。”
慕容青憋笑憋得肚子疼,若非这里人多眼杂,“李公子”即刻现身也是不无可能的。他三两步跑回厢房,往小榻上一靠,假寐起来。
公主与他前后脚进门,两个侍女把手在门外。
就这么点功夫,傻子都知道他不可能真的睡着,但公主还真就踟蹰着不敢叫醒他,提着身子踱步,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慕容青虚着眼睛偷看,被她发现。
“你可有话想问我?”公主巴巴地瞧过来,再逗下去就过分了,慕容青好整以暇地站起来说:“为什么帮晋王妃?她与你有交情吗?”
从始至终公主就没正眼瞧过晋王,最后倒是睇一眼晋王妃,让她稍安勿躁,慕容青全都看在眼里。
公主点头,“她父亲肖将军救过我。多年前……”
看她声调不太干脆,隐隐有犯难的意思,慕容青主动摆手道,“那便够了。知恩图报,应当的事。”谁都有不能说的秘密,他亦如是。
“我连累你了。”公主眉头紧蹙。她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慕容青看她一副要为此事负责的苦大仇深模样,忍不住一指点上她眉心:
“他本来就要对付慕容家,与你何干?我连累你还差不多。原本我这点缓兵之计也拖延不了多久,我还不想出钱呢。这下子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挺好。”
公主不满他偷袭,连连后退,慕容青收手假装无事发生。“不过孩子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苍天明鉴,小葱拌豆腐都没有他跟公主清白。
“我生不出孩子。”公主说。
“废话,”慕容青咂舌,“你能生我岂不是真绿了。”
公主迟疑道:“我们不是真的夫妻。”
这下子慕容青真不想理她了,没事说这个干嘛,扫兴。
“但如果你愿意的话……”公主低头嗫嚅着,又破釜沉舟般抬眼与他对视:“我们可以结伴远走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