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卿睁眼转头,心头无名火起。
所以刚才说那么多——都是废话吗?!
空气中渐渐带起了一阵火药味,谢不周恍若未觉,“大人看我作甚?继续吧?你不是要救她吗?”
顾卿卿僵硬地把头转了回来,强迫自己把目光放在宿泱身上,不然,她怕自己再多看那混账一眼就忍不住要杀人了!
顾卿卿深深出了口气,不再多想,平心静气,将手掌贴在宿泱额头上,开始认真灌入魔气。
淡淡的蓝紫色魔气从识海而出,经过头颅、躯干、四肢、一路流向掌间,最终进入宿泱识海。
就这么过了半炷香,宿泱缓缓张开眼,尾巴不由自主地缠住了顾卿卿贴在她额头的手腕。
顾卿卿以为她醒了,忙道:“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岂料宿泱只是半搭着眼帘懵然地看着她,尾巴缠上手腕后就没动静了。
顾卿卿皱眉看向坐在旁边的谢不周:“你不是说灌魔气就行了?她怎么还是这样?”
谢不周手肘撑在方几上面,支着额懒懒地看了她一眼:“我说过灌了魔气她就会醒吗?”
此话一经说出,顾卿卿先前强压下的火气席卷而来,脑海中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一下就绷断了。
她盯着谢不周,一字一顿道:“好玩吗?”
谢不周不咸不淡道:“什么好玩?”
顾卿卿表情完全冷了下来,她语气极寒,面容如霜似雪:“捉弄我,好玩吗?”
从界门见到他的那刻开始,再到刚才渡魔气之事结束,他就总是在有意无意地捉弄自己,是想看她出丑?
谢不周放下手,黑眸中似有微光一闪而过,随即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顾卿卿,目光相接的刹那,两人皆不闪不避。
死寂无声蔓延,时间恍若停滞,屋里落针可闻。
谢不周放在膝上的手指微蜷,先移开了视线,第一次选择避而不谈,“魔气足够了,但她恢复也需要时间,现在神识正处于半梦半醒,睡一觉就好。”
顾卿卿一时没说话,面上还是刚才那副神情,她看着谢不周生硬的转移话题,后知后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心中顿时七上八下的。
说悔有,说不悔也有,总之就是一些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东西堆积在心头,不吐不快,可自己和魔王的命还系在他身上,若他因为自己说的这番话产生了离开的心思,那就真的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顾卿卿又觑了谢不周几眼确定他没生气才收回视线看向宿泱。
宿泱躺在床上,半搭着的眼帘重新阖上,唯有那条赤红色的尾巴还牢牢缠在她的手上,明明人都还没醒,却像是认出了她,生怕她离开。
也不知道她到底在那封印里看见了什么,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惨兮兮的模样了。
顾卿卿感觉这辈子的悔都在这里了,早知如此,她定不会带宿泱出来,她要做的事,从头到尾就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如何能牵连旁人为她奔波甚至陷入危险之中?
她已经迫不得已和谢不周绑在了一起,再搭上一个实在不该。
顾卿卿忍不住开始思考送宿泱回南境的可行性,岂料缠在手上的尾巴倏地用劲,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宿泱微弱的声音响起:“……大人?”
顾卿卿脸上郁色散掉大半,她松了口气道:“是我,你醒了?”
宿泱垂着眼,愣了半晌后才哑着声音道:“……大人,对不起,是我、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顾卿卿以为宿泱是在说自己变回原型的事情,不赞同道:“何为麻烦?一点魔气罢了,如何用得上‘麻烦’二字?”
宿泱像是刚发现自己的尾巴缠在顾卿卿腕上,忙收回来盖在眼睛上,竟不敢再看顾卿卿,声音里带了哭腔:
“对不起大人……我,我昨晚擅自做主,放火烧了风月楼。”
“还……还将那些修士抓的妖放走了……”
“……”
她听到了什么?!
顾卿卿惊声道:“是你烧的风月楼?!”
宿泱浑身都在发抖,“大人,我……我违背了您的命令,您,您罚我吧。”
墟山初见宿泱,她就如一团肆意燃烧着的火焰,热烈又直白,哪里会是现在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顾卿卿对宿泱的愧疚更上一层楼,心疼得要命,她忙安慰道:“没事,不就烧了一座楼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昨晚也想烧来着,结果出了点意外没烧成,今早出门想去找你的时候才听到楼被烧了,我还在心里想着如何感谢烧楼的人呢,又怎会罚你?”
宿泱悄悄挪开了尾巴,露出一双坠泪的眼瞳,不确定道:“真、真的吗?”
顾卿卿眉梢带笑,“当然,你不信本王的话吗?”
宿泱在床上倏地化作人形,只是这次比之前还要小上几岁,粉雕玉琢,双眼通红,嘴角下撇,脸颊上还挂着两串晶莹的泪痕。
简直是又可爱、又可怜,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她猛地扑进顾卿卿怀里,嚎啕大哭,一个劲喊道:“大人!大人!大人!”
顾卿卿轻轻拍着她的背,心也软了下来,温声道:“我在,怎么了?”
宿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大人,谢谢你……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