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清漪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手指抠着石板的纹路，显然是被这祠堂里的压抑与不公逼到了极致。

清酒侧头看向身侧的弟弟，眸光沉着，抬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清漪，等东西拿到，我就带你走。”

她的声音很冷像是早早就知道一些事情，清冽又安抚，却藏着暗礁般的决绝。

青石板地寒气从地面往上冒，东清酒依旧脊背挺得笔直，只是膝盖抵着石板的地方早已没了知觉，唇色也泛着冷色。

漫漫长空被墨色晕染开来，一轮圆月悬在天际，清辉如练，穿过祠堂雕花木窗的缝隙，斜斜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是要挣脱这祠堂的束缚，迎来光亮。

蔺家主厅的鎏金宫灯燃着幽微的光，将紫檀木桌椅的影子投在金砖地面上，沉暗的光影里，满室都飘着淡淡的茶香，却压不住空气里悄然翻涌的紧绷。

东清漪靠在姐姐身边，脑袋搭在肩膀上，肩膀微微耸动，听见门口响动才抬起头，看见人的瞬间，瞬间警觉起来。

寇冠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指轻叩着扶手，指节上的扳指带着玉色冷光，一身藏青锦袍衬得他面容清隽，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寇韫捧着茶盏走上前，骨瓷茶盏在她手中微微晃动，温热的茶水险些溅出，她垂着眸，声音细若蚊蚋：“父亲，这是您最爱喝的茶，还请尝尝。”

一旁的蔺慧目连忙起身赔笑，躬身作揖的姿态透着几分刻意的恭顺：“岳父大人，不知这么晚到府上有什么事，您派人吩咐一声便是，还让您亲自跑一趟？”

寇冠掀了掀眼皮，目光淡淡扫过蔺慧目，语气听不出喜怒：“没事就不能来蔺府走动走动？”他的视线转而落回寇韫身上，那目光似带着穿透力，寇韫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低下头，指尖攥着茶盏的边缘，指腹泛白：“父亲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过来，只是这么晚几个孩子都睡下，父亲想见外孙也得等到明日。”

“都睡下了？！”

三个字，寇冠说得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静水里，惊得寇韫浑身一颤。他缓缓坐直身体，抬手接过茶盏，手指摩挲着杯沿，一举一动依旧是文人雅士的儒雅，可那眉眼间的威压，却让主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

“是！是的…”寇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头埋得更低，不敢与父亲对视。

寇冠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暖意，像是与月色交替换岗：“韫儿，这是当我老了。”

“父亲这是哪里的话！”寇韫膝头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女儿是心疼您，夜寒露重，怕您受了风寒。”

“这东氏姐弟再怎么犯错，也用不着跪你蔺家祠堂。”

寇冠放下茶盏，瓷杯与茶托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打破了满室的沉寂，“传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蔺家容不下两个晚辈？”他说着目光缓缓扫过蔺慧目的双手，那眼神似有若无，却带着沉甸甸的质问，“你说是吧，好女婿？”

蔺慧目心头一凛，连忙躬身作揖，腰弯得更深，语气里满是慌乱：“岳父大人您都知道东氏姐弟来京都的事了！”

“只怕我这人老了，也没有通知的必要了。”

寇冠的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字字句句都像扎在寇韫和蔺慧目心上。

“岳父大人说的哪里的话！”蔺慧目额角沁出细汗，忙不迭地解释，“这不是怕打扰您老人家休养，才没敢贸然禀报吗？”

“今天我来接他们回家。”

寇冠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