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总算做完,工作也算告一段落。
覃枫依旧激动着,易栾没理解他现在的情绪。
“感觉你怎么这么激动?”易栾笑道。
覃枫板正地坐在沙发上,“哎呀,栾哥。就是很多年没见到你了。”
易栾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确实,高三最后两月我就没去学校了。也差不多八年了吧。”
“那会儿你也没和大家说一声。”覃枫低着头说道,“也没和大家一起拍毕业照。”
易栾把水瓶拧紧又重新放回了桌上,敲着二郎腿,嘴里带着几分讥笑,“那时候不是爆出我同性恋那个事嘛,影响也不好,都最后冲刺阶段了,我还影响大家学习,哪好意思回去啊。”
“没,大家都很想念你的。”覃枫听到易栾这样说,突然大声说道,“后来我们都联系不上你。”
“还是听班主任说你被美国的大学录取了。”
覃枫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家,都挺想念你的。”
易栾道:“想念我做什么?也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们应该都过得挺好的。”
覃枫耷拉着脑袋,“这不是遗憾吗?后面那拍照的小子我们也替你揪出来了,可你也没听到他说一句抱歉。”
易栾脑子嗡一声,茫然了片刻,才问道:“是谁?”
脑子里打了个转,又道,“算了,都多少年了。是谁也没关系了。”
覃枫说出了个人名,接着一鼓作气地说道:“那会儿他喜欢的女生像你表白,他气不过,一直想找法子整你。但你后面一直在班里写题,放假就和闻恪一起,他一直没找到机会。直到那次,他无意中看到,他知道你俩没事儿,但还是在学校贴吧发了错位的图。”
易栾反应了好几秒,其实他已经记不得这个人是谁了,脑子里搜寻了好几遍,终于想起来这人。他曾和这人当过一阵子朋友,他问他同性恋的事,他说恶心。后来也就渐行渐远了。
如今如果不是覃枫提起,他已经想不起这个人了。偏偏也就是你觉得无关紧要的一个人,把生活搅得一团糟。他记忆中混乱的十七岁,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了。
“后面你走了,我们知道,但也没用了。你那个朋友闻恪,还把他揍了一顿,挺严重的,我记得是住院了。他家里人不乐意,后面讹了闻恪很大一笔钱。”
易栾心头一颤,话到嘴边,却生生噎住,意识迟了很久终于跟上,“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走以后没多久,闻恪打了他,他受伤没能高考。其实也是他自己就没打算考,但他父母因为这就赖上了。光是医药费还不够,甚至还找到闻恪的家里去,还到处拿着喇叭吆喝,最后赔了挺多钱的。”
易栾猛地想到他和闻恪的最后一面,那会儿他在浔城,也对他说了很难听的话,朋友也不做了,见面要不是他来,应该也是不见了。所以,那会儿闻恪是抱着什么心情呢?
他无法细究发生在过去的事,就像这些,如果覃枫不提,他永远不会知道,但很多感情也随着时间消逝了。
“对了,咱们高中今年校庆,邀请校友回校,咱们班群里还说在北京的都聚聚。栾哥,你要来吗?”覃枫又说道。
易栾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还是礼貌地说道,“到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时间,看我行程安排吧。”
“加个好友吧覃枫,要是有什么你给我发消息。”
易栾掏出手机,点开了二维码。
覃枫激动地赶紧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扫,“我能把你拉进班群吗?”
易栾没点头也没摇头,“随你。”
随即起身,拿起了桌上的水,拍了拍覃枫的肩膀,“辛苦啦,我得继续回去忙了。有事电话联系。”
覃枫站起来朝易栾点了点头,“行,见到你已经很高兴了,栾哥。”
易栾笑笑,摆了摆手,“走了。”
小周也赶紧收拾东西,跟在身后。
易栾卸了妆换了衣服,整个人窝在车里,有些疲惫,一整天的拍摄,身体上他感觉还好,精神上是真的痛苦。
倒是很意外遇到覃枫。
但想想也觉得正常,那会儿高中他就对时尚设计一类的很感兴趣,进入杂志社工作也不奇怪,只是这个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就这么遇上也是挺巧合的。
他先回了公司一趟,才又回了公寓,江浔已经下班回来了。
正在做晚饭,他闻着饭香味,心想有个田螺姑娘可真好。
易栾整整饿了一天,为保持状态不水肿,期间只吃了一小块面包提供能量。
在北京的日子就是,他不管多晚回家,都能有口热饭吃,有热水喝,有暖和的被窝可以躺,还有一个美男在身侧。
易栾总觉得这样的生活就是他一直所向往的。
他以前很难去感受到这些,以至于在重新遇上的那一刻,他只想把人推开,推走,再推远一点。
易栾吃饭不老实,人坐在凳子上一只腿还搁上面支着脑袋看手机,注意力全放在手机上,碗里的菜都没动。
江浔抬眼看了看他,“先吃饭,饭凉了都。”
易栾这才依依不舍地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今天我拍摄,遇到我高中同学了。”易栾一边吃一边说道。
江浔耐心地听着,“然后呢?”
易栾继续说道,“还挺神奇的,我还能叫出他的名字。”
“然后我加了他好友,他下午把我拉进班级群了。”
“我刚刚在潜水看他们聊什么,挺奇怪的,一般这种班群都和死了一样吧,我们班这群都这么多年了还挺热闹。都在说我的新歌,还有以前的事。”
“他们问了邀请的是谁,我那同学没回复,我也没回。他们不知道邀请进来的是我。”
易栾一字一句地说着,手都开始比划起来,江浔看着。很容易就能看到他身上洋溢着的开心与鲜活,和平时不太一样,他自己倒没发觉。
易栾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而且,很奇怪。那一刻,我好像真的回到了十七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