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日暮十分,正是这乱葬岗最危险的时候。再加上乱葬岗本就一年四季都被阴霾覆盖,不常见着日光。阳气不足阴气自然就盛。
光是这一路跑了的这一刻多钟,耳边回荡的嘶吼声就络绎不绝,此起彼伏。听得人耳不由得难受一阵。
江清姣被拽着跑了一路,他原身并非修士,体力自然比不上另外两人。没一会儿,他喘着气抬眼朝依旧不见着尽头的前路看去,终是坚持不住,力竭地停了下。
“先,先歇会儿……”
茯封松开了江清姣的胳膊,听着这周围渐渐近了的低吼声,垂眸看着江清姣的眉头也不禁地皱起。片刻,又再度去拽江清姣的手腕。却都还没碰到就被萧临一剑挑开。
“我说江小兄弟,快点,不然就……”
萧临这力道不大,也仅仅擦过茯封的手心而已,并未划开伤口。
茯封错愕一瞬,抬头看去。第一眼,对上的就是萧临那居高临下,睥睨终生的眼神。眸光依旧淡淡的,面上冷若冰山。
他冰冷的盯了两秒茯封,似是冷哼一声后,又将灵剑收回。而后回眸当着茯封的面亲自弯腰牵住了江清姣的手。
像是宣示主权。
茯封:“……”
茯封此刻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但到了最后,满腹经纶都化作了一声叹息,“哎。”
萧临将江清姣的手掰开,而后强行十指相扣,不由得紧了紧。江清姣错愕回眸,就见着萧临一手提着滋滋冒着青光的灵剑,一手还握着自己的手,怎么扯都扯不开。
“……”
平时这样也就算了,现在面前还有人,就算萧临现在变得不要脸了,他江清姣还是要脸的啊!被别人误会了怎么办,他江清姣的一世英名怎么办?
于是江清姣想要挣脱,嘴上还不由得念念叨叨着低声,句句都是咬紧着牙关蹦出口的,“还有人呢!求你别在这……”
后边的话未说完,又是一声响彻苍穹的巨响传来。不过这次显然与方才嘶吼不同。这次更像是在身边。
还不等江清姣回过头去,就见着眼前倏地划过一道璀璨的青光,萧临也反手将江清姣揽入了身后护住。
待面签暂且平息,江清姣哽咽一瞬,悄悄从萧临健硕的身形后探出头去。恰好青光熄灭,周围燃起浓浓白烟,血腥一片。
他眨了眨眼,待那烟消散开来,也看清了那被剑光劈中的东西。——是无头走尸!
许久没见,不由得叫江清姣回想起了井和镇的那场大战。当即便大惊失色,下意识的就拽住了萧临身后的衣料。
萧临感受到了,未曾回眸,未曾言语。
不多时,更多的嘶吼声由远及近,向三人这块包围过来。
但由于眼前视野有限,大部分都藏在阴霾之中,待三人真正看清时,才意识到已经被团团围住了。
茯封瞧见这架势暗道不好,迅速御诀召出了灵剑,纵身跳到了上面。而后他朝着下面还在与无头走尸纠缠的两人吼道:“你们打不过的!快御剑!”
萧临从匆忙中闻声抬头看了站在灵剑上的茯封,反手斩杀了个即将扑上来的走尸后,回头看了眼身后那人。
江清姣也听到了,正在御诀召出灵剑。萧临背身才不过两秒,身后的硝烟里就倏地冲出了一只利爪走尸。茯封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出手,就眼见着那走尸咆哮着,将利爪刺进了萧临的胸口。
“!”
萧临只觉着胸口冰凉,渐渐的,刺痛袭来,不由得麻痹了全身。他眼下依旧冷静,垂眸看去,才真正瞧见插进他胸口的那深蓝色布满污垢的利爪。自他后背,贯穿了他的整个胸口。
血腥味瞬间笼罩在鼻尖,粘稠的血液一滴滴,似断线的珠子般滴落在地。恍惚间,萧临看的最后一眼,是江清姣的惊恐。
“萧临!”
江清姣御诀到一半,萧临就在他面前倒下了。他下意识想要去帮对方,但天上的茯封又吼了一声,将江清姣拉回神,“血腥味会吸引来更多的走尸,先御剑!再带上他!”
江清姣恍然,提剑将那只伤了萧临的走尸劈了,而后一刻也不曾停歇的御诀,扶着萧临,跟上了茯封。
茯封带路飞在最前面,但四周还是雾霾连绵。江清姣不由得吸了好几口,看向前路更是难受。茯封的身影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出现,江清姣为了看清,时不时就得眨眼。一边御剑一边还要注意着肩头的人。
只是江清姣不敢回头,怕再次看到萧临那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他会崩溃控不住情绪。于是他只得一路哽咽,但萧临的胸口还在流着血。
三人最终好不容易到达了目的地,茯封指路叫江清姣将人带进去,而后自己施法封出一道银白色的屏障。又盯了眼山洞外确认走尸没跟过来后,才召剑入鞘,匆忙赶到了二人身边。
江清姣早已将人放在了床上,但是流血太多,不禁染红了江清姣的手,还把原本干净的床单染红了。
茯封瞧见,不由得“啧”了声,江清姣还以为对方是嫌弃自己的床单被弄脏了,于是连连起身弯腰道歉,“对不起,对……”
不起二字没说出口来,茯封出手打断了。
“不用道歉。”
江清姣抬头,“可是你的床单……”
茯封起身,走到了置物架旁伸手在瓶瓶罐罐中翻着东西,嘴上却还平稳的解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