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往常一般亲切随和,可姜央望着那只伸来的手,莫名产生一股异样的不安与抗拒。
姜临夜赶到此地带着持刀的人马,还是在她即将脱离公主身份时出现,一桩桩一件件,如此凑巧,好似一张精密的网,他是等待猎物撞入网中的猎人,事事拿捏得恰如其分。
她盯着眼前之人,问:“哥哥,你要带我去哪里?”不待他回应,又问了一句:“离开周国吗?”
姜临夜笑了笑,宠溺道:“一会哥哥再与阿央商量。”
他句句有回应,却句句不肯直接回答,姜央直接点破:“你知道,我不愿离开周国。”
对于她的倔强,姜临夜终于露出一分不容置疑的强势:“你知道,哥哥决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果然如她所想那般,姜临夜不合时宜的出现,仍是要罔顾她的意愿,带她离开。
且不允许她反抗。
此时此刻她说再多都无用,反而会惹恼了他,而且……他现在变得好奇怪,仿佛褪了温润表象,似一只在暗中蛰伏的兽,阴郁独断,连她的话都听不进了。
潜意识告诉她不能硬来,姜临夜不会伤害她,但刘熙……她现在无法预知姜临夜的所作所为,她不敢赌。
“既然如此……”姜央佯装乖觉,似是拿他没有办法一般,轻叹口气,手下却不着痕迹轻捏了刘熙掌心三下,刘熙愣了愣,回应一般在她手心一点。
二人似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姜央缓缓站起身,无奈道:“好,我听哥哥的。”
姜临夜心中一喜,姜央清澈的目光向他飘来,静静问:“我可以跟你走,那哥哥能否不要伤我的好友?”
她补充了一句:“哥哥不伤害他,我定乖乖听话。”
姜临夜看了眼委顿在地的刘熙,眼神幽幽道:“可以啊。”
答应的非常爽快,可姜央却不敢信他。
她知道姜临夜的作风,如果想顺利带她离开,一定会隐匿行迹、斩草除根,刘熙无论是不是留下来都有性命之危,但是若能送他走,还可争一线生机。
姜央扶着刘熙回到摔倒的马匹前,马儿绊了那一跤后已恢复过来,立在原地委屈的鼻尖哼哼。
姜央安抚地摸了摸马头,刘熙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待他重新上马后,姜央直直看着他,悄声道了一句:“你要活着回来。”
刘熙深深凝视着她,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姜央咬了咬牙,狠狠一拍马臀,马匹再次扬蹄奔向暗夜山林。
姜临夜上前轻揽住姜央肩头,好脾气道:“走吧,此地寒凉,哥哥带你离开。”转头暗暗给近旁之人使了个眼色。
姜央被半拽着坐上了姜临夜的马,他此时褪去了往日避嫌的姿态,长腿一跨坐在她身后,双臂拉住缰绳将她圈在怀里。
微微侧头,他在她耳畔轻声叹息:“好似自你长大后,哥哥许久未跟阿央共乘一骑了。”
他贴的近,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边,整个人都酥麻起来。一只手忽然扣在腰间,将她与身后之人贴得更紧,他轻声呢喃了一句,“好在哥哥终于抓回了你。”
姜央终于发觉他的不对劲因何而起,脑中一片骇然,久久不敢确定。
他似轻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心口,她只觉整个人都在发冷。
她相识多年的哥哥,她的兄长,难道……
众人再次启行,姜央余光瞟见,一行人中有一人无声逆行而去,所行之处正是刘熙方才离开的方向……
几人翻山越岭,走了整整一夜,最后落脚于山坳里的一处小村落。
清晨,几人换上寻常人家的装束进入村中。村子不大,因太过偏僻,村里只剩几户人家,路上姜央见空置的屋舍不少,也不知姜临夜是如何安排的,他们直接暂居进一处较为体面的院落。
卧房也被收拾过,姜临夜领着姜央上了榻,自己则坐在塌边,柔声道:“赶了一夜的路,阿央累了吧,你先歇息,哥哥在旁守着你。”一副要亲眼看着她入睡的模样。
姜央未直接拒绝,先问:“这是什么地方?我们要在这呆多久?”
姜临夜笑了笑,只回了一句:“待要离开时,哥哥自会跟阿央说。”
姜央半垂下眼,道:“那哥哥要带我去哪里?赵国?宋国?还是北戎?”
姜临夜轻轻抚弄着她的长睫,和风细雨道:“总归是一处无人打搅,谁都寻不见的世外桃源。”
他防她防得滴水不漏,什么都不肯透露给她。
姜央望进面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轻轻道:“哥哥,你为何非要带我走?我在周国有家人有友人,我过的很好。”
“哥哥也是阿央的家人和友人,”姜临夜嗤笑一声,“而你所谓的家人便是送你上先周皇床榻的骊妃?友人是日夜与你耳鬓厮磨的左殊礼?”
姜央眼眸一凝,冷声道:“我的亲人好友该由我自己决定,而非你!”
“那又如何?”姜临夜听不进她的只言片语,强硬道:“是我以前太惯着你,让你识不清人认不清事,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选错了人走错了路,如今哥哥帮阿央拨乱反正,从今以后,你只能听我的。”
“你!”姜央猛地甩开他的手,气愤道:“我是个人!不是个任人拿捏的傀儡!”
姜临夜脸上依然带着笑,魔怔般道:“是人是傀儡,总归会一直陪着哥哥。”
姜央双目圆睁,仿佛不认识他一般,眼前之人令她如此陌生,好似从里至外都变了个模样。
她随手取过枕头朝他狠狠一砸,厉声道:“你简直莫名其妙,你给我滚出去!我现在不想见你!”
枕头砸在姜临夜脸上,滑落下来露出一张阴沉的脸,他冷冷看着姜央,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姜央顿了顿,以为他要发作,谁知姜临夜忽然又如沐春风,宠溺道:“好,哥哥不吵阿央。”
他诡异得变得言听计从,悠悠然起身,临出门时,他又转头道:“只是希望阿央睡醒之后能想明白,如若再跟哥哥置气……”温润的笑容也没盖住他眼底的阴骘,“哥哥便不会这么好脾气了。”
房门合上,屋中只剩姜央一人。
屋外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姜央霎时收敛方才的气焰,脸上一片镇定。
略一抬眼,她看向屋内半开的窗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