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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惊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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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国在外借着十五万两黄金“赎买”姜央的名头,以此昭告齐国国库充盈,十五万两黄金对齐国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四处粉饰太平。另一边又想与周国共筑长城,借此消耗周国的税银。

此类手段齐国同样用在其他国上,只是左殊恩心细,早对齐国虎视眈眈。

征伐是巩固皇权最有利的途径,何况他还有个战无不胜的亲弟弟。左殊恩温润淡漠的皮囊下是昭昭野心,怎会错失良机?

因周军在齐国连连告捷,国中再无人理会顺王与湖光公主那点子破事,目光都投向西京的西城门,等着每日递送军情的信使又送来什么好消息。

在众人翘首以盼中,某一日的清晨,一辆寻常富贵人家的车队,悄无声息穿过东城门,一路向东南方的中岳国行去。

车队扈从不多,皆身着贵族家仆的青布衣衫,离得近了,却见这些人身形魁梧,鹰扬虎视,浑身带着浸过血的凌然之势。

马车内,一名女子脸若银盘,容貌娇美,巴掌大的小脸半掩在厚密的狐裘内,一副未睡醒的模样。

她倦怠的看向对面一名气宇轩昂的男子,鼻音浓重,“你不在齐国打仗,怎么会窝在我的车厢里?”

男子嘴里叼着一根蓍草,枯黄的草茎反而衬得他眼神愈发清亮,只见他从怀中抽出缠满绷带的右手,道:“出征前不小心坠马,伤了右手,拿不动刀,就被发配来护送你。”

姜央清醒了两分,凑上来仔细观察着他的手伤,无奈绷带缠得厚,一丝血迹也未看见,皱眉道:“既然拿不动刀,若遇上山匪,你又怎么护送我?”

刘熙闻言笑了笑,调侃道:“哎呀,你这人,我可是放弃封侯拜相的战功来保护你,你不说两句好听的就算了,怎还埋汰我?”

这话姜央就听不懂了,道:“不是你自己伤的吗?怎说的好像是我让你受伤的一样?”

刘熙将手收了回来,置气一般不给她继续查看,没好气道:“你这人忒不会说话了,那可是覆灭齐国的不世之功,偏我这么倒霉无法参战,不让我休养还被指派送你去中岳国,你不安慰我,还不给我一句好赖话!”

姜央这下听懂了,他这是错失立功的良机,无处抱怨,在这里胡乱发脾气呢。

身为将军,且是勋贵之家的骄子,如此大战不能上沙场,着实有些可怜,姜央遂安慰道:“方才是我失言,你莫生气。这一仗只怕会持续许久,待你从中岳国回来也许伤就好了,可以直接去援助周军。”

刘熙斜了她一眼,总算消了气,哼了一声:“那就借你吉言吧。”

忽然好似想到什么,他又问:“到时候我回来了,你一个人留在中岳国,要呆多久?”

他这么一问,姜央神色顿时黯然下来。

骊太妃给左殊恩请了诏令,如今正值周齐交战的关键时刻,于是借着战事将她送去邻邦中岳国“避嫌”,并未说归期。许是得等到齐国战事结束,又或许待世人忘记二人绯闻之时,她才能被接回来。

少则两三年,多则四五年,端看左殊礼何时得胜归来,抑或他与骊太妃如何周旋,她也无法确定。

见她如此沮丧,刘熙抚着下颚,笑得意味深长,忽然道:“要不……我陪你在中岳国呆上几年?”

姜央困惑道:“你陪我留在中岳,不去齐国争军功了?”

刘熙高深莫测笑望着她,漫不经心道:“除了齐国,还有宋国赵国能打呢,不急在这两年。”他骤然弯腰靠近她,依旧笑得没心没肺,可说出来的话却令姜央心口一颤,“还是你比较重要。”

姜央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张俊脸,这人一时正经一时无赖,说话更没个规律,忙道:“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刘熙好似得逞一般畅快一笑,“逗你的。”终于没忍住掐了下她柔嫩的脸蛋,轻笑着道:“每次见你这模样我就开心,比我家那日日没个好脸的小妹有趣多了。”

姜央脑中闪过皇后娘娘变幻无常的神色,不由有几分赞同。又发觉他举止有些亲昵,向后一仰,刘熙好似能洞察一般,先她一步收回了手。

他又靠回车厢角落,唇间依旧挂着不灭的淡笑,悠悠道:“路途遥远,你赶紧抓紧时间补个眠,黄昏时分咱们才能抵达下个驿站。”

说罢,不待姜央回应,自顾闭目养神。

他这收放自如的架势,闹得姜央一片茫然。听他呼吸渐渐沉缓,马车摇摇晃晃,她涌上一阵困意,也跟着阖眼补眠。

就在她闭眼的那一刻,对面之人骤然睁眼,眼中不见丝毫困意,目光清明凝视着她,许久未移开……

车队走走停停,每到一座城池时,刘熙总会带着她闲逛半日,不像是出走,倒像是借机在外游玩。

刘熙长得清风霁月,浑身又透着一分不羁的儒雅,就这表面温润内里有些小放肆的矛盾,很是招姑娘们喜爱,更何况他不爱收敛,像怕委屈了二人一般,在外挥金如土,几分张扬。每次归来都能收获一堆绢帕香包,令姜央瞠目结舌。

平日与他接触甚少,原来他是这样的人啊。既然如此受欢迎,怎到了这个年纪还未成亲?

她如是问了出来,谁知刘熙脸上挂了一分不相符的深沉,只说自己不知哪日就死在了外头,不想耽误女子成寡妇。再说他刘家男儿多,不差他一人延续香火。

倒是个通透的,只是好像通透得有些过头。

车行一月有余,她们终于抵达周国边境,姜央下车时已是傍晚时分,她抬头看向周国境内最后一处驿站,微微皱眉。

这座驿站甚是简陋,房舍两三间,许是地方太过偏远,是常年未经修缮的破败。站内也无驿丞,只有一名白发苍苍最低等的传卒。

刘熙从身侧经过,她一手拉住他,问:“我观这里屋舍不够,今晚是要在此处歇息吗?”

刘熙颔首,姜央望着周围忙碌的扈从,道:“要么再行几十里,去城内寻家客栈,否则下人们无处安歇,不便明日赶路。”

谁知一路上有求必应的刘熙却道:“这里方便,不必换了。”

说罢,反手一勾姜央的袖袍,将人拽了进去。

传卒立在门口点头哈腰恭迎众人,刘熙见他弯腰都费劲的模样,“啧”了一声,一挥手,道:“不用你操劳,你自顾返家去吧。”

传卒忙连声应是,竟也不跟他客气,就这么蹒跚着走了。

姜央见状,对此处愈发不大满意。

刘熙领着她来到厢房前,“今日你睡这间,”又指着隔壁仅剩的那间道:“我就在你旁边,有事唤我。”他眼神清凌凌飘过来,莫名道了一句:“安心,这屋墙薄得很,你哼哼一声我都能听见。”

姜央顿时红了脸,气道:“你好好说话!”

他这一路上没个正行,姜央仍旧不大习惯。

刘熙笑了笑,将她往房里一推,手扒在门扉上,仍不忘再调笑一句:“记得,有事唤我,什么事都可以。”

姜央气得将门一摔,挡住了那张恼人的嬉皮笑脸。

门外笑声依旧在继续,一路移到隔壁房间,他说的没错,这墙真是什么动静都挡不住。

不多时,小青敲门进来铺设被褥。因姜央要在中岳国长住,行装颇多,宁无白被留在后方行装车队中,她与刘熙为掩人耳目轻装简行先行一步,身边就只留了小青。

因站内没有厨啬夫,小青在厨内烧了锅腌肉汤,姜央也不讲究,与几人一同食完飨便回房就寝。

驿站的床板很硬,她睡了一月多还是未能适应,夜半迷迷糊糊间,忽然飘来一股焦苦的松脂味。

她皱了皱鼻子,只觉那味道越来越浓,心中一凛顿时坐了起来,忽见门缝外飘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青烟。

她赶忙下床,就听屋外有人高喊:“走水了!”

房门骤然被人一脚踢开,刘熙衣衫工整,缠着纱布的伤手握着一把长刀,刀身在熹微的火光中泛着森然寒光。

他神色凛然,满面肃杀,道:“有人来了。”

姜央心里一“咯噔”,顿时迷茫又不安。

只因他口中说的不是“起火了”,而是“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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