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千墨挑眉,抱起臂。
“重答。”
风扶摇大脑飞速转着,终于想出一个看似合理的说法。
“进去之前,我也不知道那里头关着一个傻子。我甚至不知道那里头是关人的。我以为能在那里头寻到化成人形的机缘……”
他说得有些轻度的语无伦次,甚至没察觉到自己连说了三个“那里头”。
蚀魂之域的性质摆在那里,多多少少有些莫名其妙的传闻,也是正常的。这个说法乍一听十分合理,寒千墨一时辨不了真假,只能先将它放一边。
他伸手拨了两下白猫身上的绒毛。
“你知道自己修的是什么道么?”
风扶摇:“不管是什么,总归不是无情道。”
他少年时跟着寒千墨修了十年的无情道,却举步维艰,总是道心一个不稳便碎了。苍妄城之战重生后他选了更为容易的剑道,苦修百年,一朝飞升。
只是他做魔君时惯使的是枪,这百年又无人指导他,使得他自己习得了一手不伦不类的剑术,对敌时总爱夹杂些枪法在里头。
寒千墨停了手,默默看着他,忽然冷笑一声。
“选得好。”
风扶摇头顶缓缓浮出一个问号。
“不该选无情道。”寒千墨一字字道,“若是不小心动了情,无情道碎,数百年苦修全都白费。想回到从前的修为,少说也得闭关百年。”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段话,出口的刹那却如一道惊雷在风扶摇耳边炸响。
——若是不小心动了情,无情道碎,数百年苦修全都白费。想回到从前的修为,少说也得闭关百年。
……
——阡陌上仙闭关了?何时的事。
——自苍妄城之战起他便闭关了,至今已有百年了。
……
原来是这样。
难怪寒千墨百年间性情大变,难怪他分明没怎么受伤却要闭关百年。
原来他的无情道,碎了。
而这百年,便是毁道重修、从头来过!
这是何等煎熬的百年?
他花了数百年爬上神坛,却因一念之差一朝落下,再爬上去又要再耗百年。何等崩溃?何等绝望?何等无助?
无情道碎,那么,寒千墨动情了?
对谁动的情?
风琉璃忽然想起那日,皎洁的桃花下,云辞尘端着茶杯神秘兮兮地开口。
——前两位盟主之所以退位,皆是因为他们为情所困。
那么,寒千墨,你也会动情,你也会为情所困么?
那个人,那个使你动情的人,那个害你碎道重修的人,是谁?
……
寒千墨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沉默了片刻。
“你想回去么?”
“回何处?”
“苍妄城。”寒千墨漫不经心道,“你说你是那一带的猫妖。”
这可是重获自由的大好机会。风扶摇道:“自然想。”
寒千墨手肘搁在桌上,又开始转笔。他盯了白猫片刻,笑了一下:
“做梦。”
风扶摇:“?”
那你还问我?
“你的话尚存疑,不能这么随便就放了你。”
那你想如何?
寒千墨似乎也没想清楚该如何。
若是换了往常,他将这只猫丢给仙盟里的手下让他们去查便是了。放在手上自己问的,还是头一回。
看见这只猫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像,像极了当年那只猫妖。
他是阡陌上仙,怎会因着一个相似的外形便特殊对待一只猫?人尚有容貌相似者,相像的猫更是不在少数。
真正让他心头一紧的,是那只猫的声音。
同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他把猫抓来,问了几句话,便愈发不想放手了。
类似的相貌与声音还能说是巧合,为何语气神态也如此神似?
是转世么,还是当年那人其实没死透?
当然,他也有想到一些坏的结果,譬如别枝为了诱他故意做了个局。只是这想法才出来便被他自己打消了。世人皆知他清心寡欲、无心无情,况且当年正是他亲手杀了那人。没人会想到用这样一只猫来诱他。
“咪咪。”寒千墨用笔杆拨了白猫一下,“这么说来,你进那蚀魂之域是为了寻到机缘,以便修成人形?”
风扶摇点一点头。
寒千墨拇指轻轻一拨,那笔又在他指间旋转起来。
“我教你修人形。”
风扶摇:“我资质极差,你教不了的。”
听见那句“资质极差”,寒千墨怔愣了须臾。
是,他教不了。他是蓬莱掌门、仙盟盟主,却耗了十年的功夫也没能引一人入道。他们都说那人资质极差,而他眼见着那人一次次道心破碎、生不如死,却只冷眼看着,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