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在于，那个为他开脱的人，态度上有多关照……

而是在于，此地、此刻的气氛，如果没有武驳的这句“解释”，单一缕可能会尴尬懊恼到，连今夜睡觉前想起来，都会感到窒息的程度。

……

他明明算不上“害怕”牛力胜，可碍于对方教练和偶像的双重身份，面对牛力胜的提问，他就是很不自在。

明明客厅里一共就他们七个人，他却觉得，比在几十个人的班级里，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却答不出的时候，还要尴尬。

后来的单一缕，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想明白，在63号的第一天，他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同以往都不一样的情绪。

“累了？”牛力胜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那，今天就先这样吧。你们去吃晚饭，然后好好休息。明天上午10点，还在这里开会。”

他看起来似乎真的相信了武驳的说辞，并在宣布这个决定的同时，合上了手里的本子。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单独对单一缕，笑了笑。

单一缕心里有点惭愧。

他其实没有那么“累”，但他还是非常感激武驳替他解围。

然而，比起他来说，牛力胜明明傍晚才刚赶到63号，就那么敬业地进入了“安排训练”的工作状态里，他都没有喊累。

……越想越觉得自己心虚。

于是，单一缕有点想拒绝：“我不——”

“OK！谢谢牛教练，那我们一起去吃饭吧？该说不说，我真饿了。”

程子若的嘴却比他更快一点。

声音也更响了一点。

那句雀跃的“一起去吃饭”里，显然还包含了程子若真诚的邀请。

Kavs笑了笑，没有接受：“我吃过了才来的，正好还有点想法要和老韩聊一聊，你们先去吧。”

说完，他还特意用眼神向老韩求证，老韩立刻点头：“对，我和Kavs聊一下，你们先去吃吧。”

程子若撇撇嘴：“那好吧，那我们，只能明天再给牛教练接风了。”

单一缕还在茫然地消化情绪，忽然被程子若揽上了肩膀：“走吧小扇子，我都饿扁了。”

……

晚饭还是在62号，同一个饭桌上吃的。

和午饭时截然不同，单一缕吃得食不知味。

他只记得，宗雨落没有坐在他旁边，他的左右两边，分别是程子若和武驳。

武驳明明是在会议上“救”了他的人，吃饭的时候，却好像再次恢复了跟他压根不认识的关系，似乎一个字也没有说。

程子若倒是絮絮叨叨地聊了不少，从饭菜的口味聊到海边的椰子，然而单一缕印象最深的，只有他一直在哀怨地念叨，“10点开会也太早了”。

吃完饭回到63号，程子若拉着乔如川陪他去散步，说顺便给大家买几个椰子回来。

武驳则是一言不发地上了三楼，而单一缕在一楼看了个遍，发现教练和经理也都不在。

……不是说谈事情吗，怎么还出去了？

他正觉得好奇，想和宗雨落八卦几句，却发现宗雨落也在默默地往楼梯上走。

“喂，拉子哥。”

宗雨落的身影停住。

“你一晚上都没理我了。”单一缕的语气不算好。

【你又怎么了？这一天，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他其实很想这样直接问宗雨落。

但直觉又告诉他，就算那样问了，就算他讲话更过分点，对宗雨落也不管用。

宗雨落已经转过身来面朝他了。

“你……”

单一缕看着那张依然帅得让人嫉妒的脸，一时间更加心烦意乱。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毛病，非得主动给自己找不痛快——非得，“热脸贴冷屁股”一样。

于是烦躁地甩了甩手，“没什么，你忙你的去吧。”

他不想继续和宗雨落那双犯规的眼眸对视，于是故意在客厅里到处乱看。

“……我不忙。”

宗雨落却踱了几步回来，走回到了他旁边。

单一缕简直无语，他回头就是一个白眼翻过去，阴阳怪气地反问：“你不忙？你不忙你一顿饭没跟我说半句话，回来了二话不说就自己上楼？”

“怎么着，不想看见我呗？咱俩就算只是邻居，也不至于这么生疏吧？好歹做了两年室友，你不忙，但是直接把我当空气？”

……

好像一口气说了很多。

心里舒服了一点。

他其实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算不上“讲理”。

甚至有点莫名其妙。

宗雨落又没做错什么。

可是，单一缕就是觉得委屈。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过是从青训换到了主队，虽说是换了个新地方，可这里还是叫“冰堡”，他最熟悉的队友也还是宗雨落……

那为什么……

为什么，一天之内，好像，一切都变了？

明明是最熟悉的人，却用最陌生的态度面对他。

明明是他遥远的偶像，却近在眼前，真实到仿佛不真实。

明明……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游戏，十几年都没怎么变过，却……却突然就在一夜之间，快要彻底变成另一个游戏了。

……为什么？

单一缕不想承认，他心中原本所有的不安，偏巧叠加在一起，都受到了宗雨落态度变化的影响。

“我不忙。”

宗雨落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那双灰绿的眸子，始终牢牢地盯住了单一缕的脸。

单一缕气得“嗤”了一声，脸上挂着冷笑，正要再次反驳——

又听见，宗雨落轻轻地继续说：“忙的……”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