咧嘴怪保持豆腐块的形状,含糊嗓子说道:“大人,我们有眼不识泰山!那啥,刚刚我们是抱在一起,哥们儿亲热呢!”
“是吗?”郎君森森然一笑,“你也不用心急,有什么废话留着去苍鸯殿说吧。”听这语气,是不想放过他俩。
身上的锁链缠得极紧,二怪面露死灰。红衣郎君招招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他们,想不跟着都不行。
进了苍鸯殿的大红宫门,来往鬼仆在广场上疾行,若与红衣郎君正面而遇,皆要矮身行礼。
郎君昂首阔步,咧嘴怪和骷髅头跌跌撞撞跟在后头。
骷髅头对红色背影拍了一路马屁,没一句管用。铁面郎君冷漠得紧,别说搭话,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无。
骷髅头咬了咬牙,索性放出杀手锏,哀嚎道:“大人喂!您放过我。我家床下有个泥瓦罐,里头装的是我毕生积蓄,您饶我一回,那些都可以孝敬您!”
有钱能使鬼推磨,郎君果真停了步子,转过身来瞧他,只是这目光带有探究意味,像在思考话里的真假。
肯施以眼神便是好事,骷髅头接着道:“还有我那屋后种的两个瓜,养的三只鸡,只要您高抬贵手,也都可以归您!”
“哦,看不不出来,你还有些上道。”郎君微微一笑。
他伸出手,欣赏地摸了摸骷髅头的脑袋。骷髅头虽一身骨架都是画,因认为脑袋是天,不可乱动,所以仍保持原样,还三天两头往上面打蜡。
以郎君的转变,骷髅头料定此事有了七成把握,便想拉个腼腆的笑以示友好,可这副白骨无一点儿皮肉,无论愤怒还是悲伤,都是一个样。
“你能想到贿赂我,算勇气可嘉。但......”郎君话锋一转,声音变冷,“但我平常最痛恨你这等爱耍小聪明的人!看来你不能种地,也不能去牢里了。”
他翻脸的速度太快,骷髅头还拐不过弯来。
“那我要去哪儿?”
“遣送回地府,交由鬼差安排吧!”
“什......什么?”
骷髅头吓得脑袋落地,咕噜噜滚到人脚边。他好不容易瞒过鬼差,来到鬼京,现在回去,难保不会走一遭地狱。
一直沉默不出声的咧嘴怪早被吓成筛子,哆嗦不停。他不是被骷髅头“头身分离”吓坏的,而是见这位大人心肠狠戾,不由心生悲凉,为自己的命运而叹息。
“妄一!你出去遛弯又抓了人回来啊?”远处走来一名锦衣贵人。
他气宇轩昂,体格挺拔,手摇折扇,略显慵懒之态。能拥有仙家灵光,还能在苍鸯殿里闲逛,不是尘芳仙君还能是谁?
这位的身份不一般,生父“元乾神君”掌管十万兵将。原在凛海边界镇守数百年,后来世态安康,被调回天庭效命。
现今,神君大人除了身居要职,天上被流放的仙人也归他统管,只是事务忙碌,他分了这部分交尘芳打理。
可那几个落魄神,能经得起什么风浪?明眼人都知道,是元乾神君看儿子无所事事罢了。
被称作“妄一”的红衣郎君拱了拱手,道:“兴起出去一趟,见这二子在街上斗殴,顺道将他们抓来治罪。”
“哦,这样吗?”仙君有所迟疑。
骷髅头还在发怔,咧嘴怪冲他大喊“救命!”
“各位大人!都是误会啊,我俩怎会不知死活地要打起来呢?方才街上来回对骂,不过是涨涨气焰。我们知错了,求求大人给个机会吧!”
仙人应当是慈悲济世的,咧嘴怪不顾形象,喊得唾沫横飞。他知道这位仙君的出现,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尘芳见状,略带嫌弃道:“老弟,这妖怪坏是坏,但也挺可怜的。”他以扇掩面,凑近妄一耳边,劝道:“不懂你最近怎么斗志昂扬,听说这段日子每出去一次,就要抓点收成回来,连恨殊掌门都觉得你烦,照这样下去,说不定就该轮到你被贬去城西种地了呀!”
虽是调侃的语气,但仙君所言非假。他观妄一近期的丰功伟绩,特别是这个月,好像背负了计量的使命,出去就没有空手回来过。
其中最严重的当属一对猪精夫妇。男的指责妻子花钱大手大脚,买这么多衣裳,他要烧个精光。女的则叉腰骂丈夫不争气,没本事还埋怨女人爱买东西,要烧就烧,大不了今晚家里喝猪肉汤。
就是这么凑巧,让路过的妄一听见,当下翻进人家院子,说是为了避免酿成惨案,要把他们关起来冷静。
管牢房的狱卒还算清醒,说俩夫妻吵架罢了,又不是真要斗个你死我活,日常斗嘴也不失为生活的一种情调啊。
猪精夫妇看见黑乎乎的牢房,吓得猪心颤抖,没了吵架时的伶牙俐齿,马上变脸当着众人的面亲亲抱抱,以表伉俪情深。
谁知弄巧成拙,激怒了妄一,大骂他们不知羞耻,这下不顾狱卒相劝,直接扔进牢里一天一夜。
出狱后,夫妻俩把状告到恨殊门那里。
恨殊门管理苍鸯殿其他十二位掌门,为抚平民愤,让妄一闭门半月,并从锁金门支了一笔钱,补偿他们。
猪精夫妇也算厚道,拿了钱出去没在外边嚷嚷。
尘芳仙君会讲这些,都是为妄一老弟着想,其抿唇未做言语,仙君便自作主张敲了敲伏影锁,放了那俩精怪。
身上一松,骷髅头和咧嘴怪感激涕零,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仙君悠然道:“以后你们可要继续做鬼京的良民啊,不然哪天莲烨大人兴致来了,你们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他也能伸长手将你们抓回来。”
“是是是,您说的是!”俩精怪点头如捣蒜,生怕事后有变,道完谢溜得飞快。
白辛苦一场,妄一背着手叹了口气,道:“仙君大人,你这一回京就害我又浪费半天光阴。”
尘芳撇撇嘴,说道:“才半天罢了,权衡利弊,总比你又要被关禁闭强吧?我劝你放了他们,实则是帮了你呀。倒是你得管管脾气了,芝麻绿豆的事都把人抓来问罪......”
妄一侧目看他一眼,他和仙君相识多年,对方拿他当自己人看,但有些事,他深知是要自己扛的,于是道:“恪尽职守不好吗?倒是仙君怎么来苍鸯殿走动?之前不是说要去蓬莱仙岛待一段时间?”
“是了是了!你不提,我差点要忘了来苍鸯殿干什么呢。”尘芳露出懊恼之色,“走走走,你跟我一起去,这件事重要,少不得你。”
妄一以为真有大事,面容严肃道:“怎么了?你先和我说说,我看需不需要加派人手。”
“......人手倒不必了,我们哥俩许久未去消遣,小道消息,今晚杏花楼开张,楼里有个水灵灵的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喂喂喂!我还没说完呢,你就要走?”尘芳手慢,抓不住他。
走还算好呢,若不是碍于身份,妄一都想铁拳相向了。
苍鸯殿虽无明文规定掌门不可出入烟花场地,但相处几年,妄一是何许人,仙君还不清楚吗?每隔一段时间,他总是能厚着脸皮,进莲烨门捉人去喝花酒。
眼看兄弟要走远,尘芳紧追不舍道:“我把你当兄弟才喊你一同去,你别走呀,那新开的杏花楼花样可多了!”
本是一句不抱希望的挽留,妄一却真的顿了下脚步,作出考虑的样子。
他抓住重点,问仙君那句“新花样”是什么意思?
“噢,你有所不知,新店开张可不得用新花样吸引宾客嘛?具体是什么,我也得今晚去了才知道。”尘芳信誓旦旦说道。
有他这句认可,妄一非喜好玩乐的性子,但心思百转之下,脑袋里哪根筋弯过来了,阔步回到仙君身边,咳嗽一声,道:“什么时候出发?那......按你说的,先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