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你留着吧。”裴轻婉拒道,双眸凝望着坐在身旁的小丫头。
身板小小的白布裙被洗得如雪般发亮,但双丫髻梳得很精细,没有一丝的碎发。脸上虽有污泥但能看出她的阿兄将她照顾得很好,双眼亮晶晶的像是暗夜里的萤火。
裴轻眸底的碎光晃了晃,漾开了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若前世的她,也有这样的家人该有多好……
裴轻仰了仰头,心头骤然狠狠抽动了一下。一瞬间,让她感到更痛的不是腿部的划伤,而是来自心底,被埋藏已久的积怨。
“鲜花糕很好吃的,小珍珠很喜欢吃。但是姐姐受伤了,小珍珠想要让姐姐吃鲜花糕。”
小珍珠再次请求。
那双胖乎乎的小手举着差不多和手一样大的鲜花糕,眼神乖巧纯真,仿若凤泉山上一眼澄澈的泉水,干净透亮。
小珍珠,小珍珠,像是珍珠一样被人珍惜。
小丫头的名字倒是取得不错,裴轻这样想。“我不喜欢吃甜的,你若是想让我开心起来,还不如去给我找几颗酸果。”
裴轻歪头对小珍珠说。她说是真的,她不喜欢吃甜的。但是她记得谢溪嗜甜,因为谢溪每次从城里回来看她时,总是带一书包的糖果。
在山里仅仅待上三日,谢溪就可以把带回来的糖全部吃完。
当然,其中一大部分是谢溪“胁迫”她吃下的。
“吃下这糖,今晚我就给你抓一罐子的萤火虫。”谢溪说。
“好。”她回道。
“这颗草莓味的糖很好吃,你吃了它,我下次就给你买珍珠发卡。”谢溪说。
“好。”她回道。
“最后一颗糖,你……”谢溪还没说完。
“我吃,那你能不能再带一封我爸妈的信回来啊?”她问着。
“好。”这次该谢溪回答,但是她记得谢溪当时回答的很犹豫,她满怀希冀地等了很久才看到谢溪张口回答。
可能连谢溪都不知道自己并不喜欢吃甜的吧。
“那姐姐等等小珍珠,小珍珠去找酸果。”眼见着小珍珠就要放在手里的鲜花糕,起身离去时。裴轻一把抓住小珍珠的小臂,抬眼望去,小珍珠的眼神里透着股韧劲,很像她曾经见过的一个人。
但她想不起来。
“不要去,你自己一个人若又迷路了,该怎么办?怎么可能总是那么幸运碰见本姑娘,发善心救下你。快要入夜了,那些饿狼会把你这个小丫头吃得连渣都不剩的。”
裴轻将小珍珠又按回原来坐的位置上。
“当然本姑娘会记得的你欠下我的人情,从寂语山出去后你给我带三个枇杷就行。”
“好的,姐姐。”小珍珠又乖乖地揣着自己的双手,暗暗把裴轻的话牢记于心。她要为这位温婉姐姐带三个枇杷,还有,要偏酸的,姐姐喜欢。
休整了一会,裴轻牵着小珍珠的手扶着树干,迈着颤巍巍的步子,小腿的伤口在每一个动作里摩擦着布料,时不时一阵扯动的撕裂感窜进裴轻的神经中,裴轻咬着下唇,轻轻呼吸又轻轻将脚跟点地,不敢加快半分,生怕血液会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裴轻目光左右顾盼,每一步都是试探着落下,担心再次落进歹人的陷阱。
“姐姐,你看,是白色的小狐狸。”
小珍珠的小手指向前方,一抹雪白映入裴轻眼帘,白狐蜷缩在石畔处,耳廓微微耷拉似是在小憩,睡得正酣,都不曾发现逐渐靠近的裴轻二人。
“嘘,别惊动了它。”裴轻做出噤声的手势,拍了一下小珍珠的肩膀,眼神示意让她原地等自己。
裴轻则是小步谨慎地走近白狐。
风吹树摇,笼罩在头顶的叶子露出缝隙,树影婆娑。山月如钩,冷辉斜斜洒进密林。穿过叶隙,绕过藤蔓,月华随着枝桠的晃动,在地上流转游走。
静谧的清辉中,那团白狐安静地卧在眼前。
裴轻欲伸手之际,一双鞋子意外地出现了自己的视线中。
往上看去,蓝紫色的衣料……裴轻的心骤然一紧,再往上看去,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腕间那道显眼热烈红黄相间的颜色,裴轻不禁向后退却了半步,此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谢溪……,谢溪怎么会在这里?
“裴许朝,你看看这是谁?”
身旁传来熟悉令人厌恶的声音,裴轻目光冷下来。“黄七,放了他。你不是要白狐吗?我给你。”
裴轻快速地用带来的绳子潦草地捆绑住白狐扔在了黄七的脚边。
黄七手里的钢刀死死地抵住谢溪的颈侧,迫使谢溪抬头。黄七恶声狞笑,狡猾的目光盯着裴轻包扎的受伤的小腿,他一脸洋洋得意之色,“只有白狐狸可不够。”
“要想换下这个人,你得跪在地上向我磕三个响头。”
“卑鄙!”
黄七愈发嚣张,他道:“我是个什么样人裴许朝你不是很清楚吗?不过你现下要给我,被你视为卑鄙无耻之徒下跪,我这心里是高兴的很!”
黄七手里持着的刀身贴着谢溪的颈肤,划出一道血痕。裴轻拧眉,神情惶恐担忧,她想要从黄七手里救下谢溪,却又不敢轻举妄动。黄七不是善人,杀人放火的事情他是会真的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