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平也会尽力搜集他们的消息。”都辅诣想起了程思,表情有些难看,在对面目光看过来时,勉力勾了勾嘴角。“咱们保重。”
“保重。”文修道上前揽住二人,“活着,一定要活着再见。”
“好,我努力。”都辅诣拍了拍文修道的背,承诺着退出拥抱。
“老师在北平,北平情况没那么糟,不过你还是得小心些。”黎简嘱咐完都辅诣,又看向文修道。
“打住,华海人,土生土长。”文修道神情轻松,“我家把产业卖了回乡下去了,我现在一身轻,没什么顾虑。”
“那你在华海有落脚点吗?我在江城路,万州中路…要不你直接联系我家,将我名下东西转你。”
“不用不用,我怕被打出去,我家给我置了房,我有地可去。”文修道连连摆手拒绝。
都辅诣没反驳,自从他加入G党,祖父母让他在外别打着都家的旗号做事,生死由天,都家就当没他这个儿子。“那你帮我给都家带句话,就说我名下的房产卖给他们,钱你收着用。”
越想越可行,都辅诣开箱拿纸笔。
文修道指着都辅诣半天没说出话,同黎简两两相望,“他这是想我死?”
“不至于吧。”黎简想起一件事,当年在同济会时,都家天天给都辅诣送吃食,夏天冰饮,冬日暖汤,连带他们也有份,众人一度被吐槽是请来陪都辅诣玩过家家的。
后来…
后来种种,一步步推着都辅诣与家中决裂,上次都家专门写信告知他,再不回家,就让他爹重新生娃,都家一切都给这个弟弟。都辅诣冷笑回信,让他爹去死,说不定还能追上他娘。
都辅诣爹娘感情深厚,自娘去世后,他爹并未再续弦,整日沉醉在工作中,对都辅诣并不上心。
据说,都辅诣那封回信被交到了都爹手中。
都爹看了没说话,离家出走了。
都家哭着到处找人,最后他祖父母到同济会给都辅诣道歉,都辅诣写了个“回”字,都爹才回家。从此,都家再不敢打扰都辅诣。
文修道不清楚这件事,听黎简低声说完,再看都辅诣给他的信上只有两个字:【给钱】
“收着吧。”黎简手肘给了文修道手臂一下,将人唤回神。
文修道再看这张纸,怎么看怎么喜欢,这哪儿是信纸啊,这是财富!
都辅诣翻了个白眼,“走了。”他登上船,目送岸边两人身影模糊消失,才低头轻笑。
“越省那边说话听着耳朵痒,幸好是安排你去。”文修道想到那边的方言抖了抖脚。
黎简翻了个白眼,“快走吧你。”和文修道换了个渡口,送他上船。等他离开,自己也该出发了,她得先走山路再换水路。
文修道拿起行李,登船,“等我好消息。”
一定会是好消息!黎简摆了摆手,“活着啊。”
“莫问题。”怪头怪脑的音调,努力碰瓷越省方言。
目送船远行,随着船的驶离,上面的人慢慢看不清五官,依稀只能通过衣服、挥手的动作确认,他还在看自己,于是她也摆手,一直到最后,动作再也看不清。
……
连日下雨,山林潮湿,下午太阳从云层里探出头,随着烘烤,山中起雾,空气中伴随着动植物腐烂发臭的气味。
黎简找出采买的面罩覆上,这片密林常年处于潮湿闷热的环境中,草木繁茂、湿气沉积,蚊虫在林间大量滋生繁衍,她为避开叮咬,不得不用衣物覆盖全身。
额间的汗水滑落到眼皮,顺着睫毛下坠,砸入泥土。早在三日前她就应该在韶州转水路,没想到越省水路关闭,陆路没有通行证无法通行。
无奈之下,黎简只能沿着曲江走山路,绕行凤城,再想办法前往穗城。
赣州与越省山连山,随着出发越久脚程越慢。回忆地图,按自己的脚程及行径路线推算,她距离凤城不远了,最多再前行一日,她就能看到城市。
黎简拧开水壶润了润唇,看着见底的水壶,苦笑。如果不是竹筏遇到激流撞岩石散了,自己昨日便能到凤城!下次遇到那个老乡,她一定要找他问问,说好的竹筏工艺扎实,保养得好,用十年都不是问题呢。
被激流冲击,撞上岩石没几次就散了!
食物被河水泡后她不敢吃,还好水壶一直背在身上,皮箱里的东西也没打湿。
万幸!
这么想自己还挺幸运,黎简咧嘴一乐。
太阳打阴,这段时间最适合赶路,她必须在天黑前穿越密林,找到可以休息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