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根结底,这笔账得算在天帝头上。
他压下心头烦躁,转而又问:“那杨姑娘呢?”
“也查了,”归成回:“姓杨名茉莉,年芳十九,案簿上记录三岁来的京城,但查不到父母。现在孤身一人住在城南,偶尔回去,生活阔绰。”
“不过,”他顿了顿,“邻里们都说,她不似良家,有人曾见她出入兰香阁。”
“兰香阁?” 归允抓到重点,“那里的姑娘,不能随意外出吧?”
归成:“问题就在这儿!”
归允低头踱步,假设他不能归天,另有隐情,那这原因与红提寺那日的种种异常,会有什么关系吗?
思索半晌,他停下脚步,“那少年不必查了,派人跟着点安平。如果那姑娘出现,立刻来报。兰香阁那儿也再查查。”
顿了顿,又道:“另外,去太常郡打声招呼,就说我近日需查阅古籍,请他们备好通行牌。”
归成应了一声,见自家少爷没有别的吩咐,便退到一旁。
秋雨寒重,他冻得缩着脖子,心里直嘀咕:这京城的冷,跟北疆的刀子风还真不是一个路数。
他转了转眼睛,来了心思,嘻嘻笑道:“少爷!这雨歹毒!属下得赶紧回府,盯着他们给您把驱寒的热汤备上,您一回府,立马就能喝上!再给您做两盘苏糕!”
归允瞥他一眼,懒得戳穿他这点小心思,摆摆手让他赶紧走了。
“好嘞!”
归成乐的直咧嘴,临走时还不忘给自家少爷提个醒儿:“对了,少爷,我来的路上,看见毕大人往这边走了,许是来巡查来了,您小心着些!”
归成没等到赞许,却见自家少爷脸色一变,咬牙切齿地向他吼了句:“怎么不早说?”
“啊?”归成被吼懵了,一脸茫然地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少爷转身就跑,那仓皇的架势,像是有百万匈奴正兵临城下。
“张奇!”归允边跑边喊。
“在!”
归允:“一会儿就说我不在。”
张奇:“?”
归允的手都按门上了,脚下却突然一顿,不知想起什么,回头又补了句:“让他们把衣服都给我穿上,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张奇:“......”
这光着膀子练了两个时辰了,怎么才想起体统?
张奇不解却不敢怠慢,扯着嗓子喊:“都听见没有?把衣服穿上!动作快!”
归允闪进禁军卫庐,反手合上门。
难得清静两日,眼不见,耳不闻,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确实安分了不少。
本来还暗自得意,觉得这法子果然奏效。
这才过两天,怎么就找上门来了?就这么迫不及待?!这可是禁军大营!
他嘴上骂得厉害,嘴角却不听话地扬起。等他反应过来,脸色一僵,啧了一声,迅速敛了所有表情。
归允打定主意不理会外面的动静,没一会儿,双腿却自作主张的,将他带到门边。
他与那扇门对峙片刻,不过须臾,似是败下阵来,抬手在门窗戳了个窟窿。
毕倾沅的身影出现在校场入口,张奇忙迎了上去,“毕大人!您怎么来了?”也不等毕倾沅回话,他又想起什么,笑着补了句:“我们统领不在。”
毕倾沅:“......”
毕渊气不打一处来,“谁问你们统领了?”
“哦哦!”张奇心提了起来,结巴道:“那,那可是来找下官的?”
被御史大夫亲自找上门,这跟收阎王帖有什么区别?!
毕倾沅看了眼张奇,目光扫过校场,卫庐,又在抓耳挠腮不知想什么的归成身上定格一瞬,这才开口:“告诉你们归统领,后日宫宴,皇上,太后,文武百官及家眷都会赴宴,席间安危,不得出半分差错。”
张奇虚惊一场,连忙躬身说是,“定会传达,毕大人放心!”
张奇等了半天,没见毕倾沅的下一句吩咐,也没见他有要离开的意思,心又提了起来,“毕大人,还有何吩咐?”
毕渊冷不防插话:“你们统领呢?贵部就是如此待客的?”
张奇反应过来,连声道:“是是是,下官疏忽了!毕大人您千万别见怪,快里边请!只是禁军条件简陋,还请您多包涵!”
毕倾沅扫了一眼卫庐,“不必了。”他转身便走,没几步又停下,回身问:“二部和三部的人呢?”
张奇一愣,赔着笑,斟酌着措辞:“我们从没一起操练过,许是,归统领单独操练过了,具体的,下官也不甚清楚。”
毕倾沅未说话,转身离开。
归允的眼睛离那小孔更近了些,拧着脖子,追寻那道背影。睫毛在边缘反复刮擦,又痒又疼,他不在意,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这才直起身,揉了揉眼睛。
他推门而出,朝一路小跑的张奇招手:“快来!”
张奇一个加速冲到面前。
归允:“怎么说?”
张奇立刻道:“毕大人原话,后日宫宴,皇上,太后,文武百官及家眷都会赴宴,席间安危,不得出半分差错。”
这什么理由?!宫宴布防,是皇帝那天当场分给的二部,他又不是不在场。
归允低下头,嘴角微勾,“还说什么了?”
张奇:“毕大人最后问,二部和三部的人怎么没来。”
归允点点头,拍了拍张奇肩膀,语气轻快:“行!知道了!”
话音落下,立即清了清嗓子,绷紧嘴角。
张奇见归允负手走了两圈,神色说不出来的古怪,倒也不像生气,反倒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闹得他坐立难安。
忽然,他抬头看了眼天色,转头,板着脸道:“散了吧,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