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祝接过,眯着眼念道:“鹊巢鸠居,天作之合。凤鸾和鸣,即在眼前。”
“恭喜大将军!此乃上上签,主红鸾星动,好事将近!签文说得明白,不日便有良缘,佳期已定啊!”
归允心下一嗤:哪来的红鸾星动?
面上还是颇为满意的点点头,连道三声:“好!好!好!”
他摸出碎银塞过去,那庙祝不肯收,推拒间,一只骨节分明的伸了过来,从另一只竹筒中随意抽了一支。
归允一怔,不用转头,光看那袖口一角,便知是谁。
心里又说不清道不明起来,像那树上的红绸,晃晃悠悠,没个着落。
他不想多待,把银子往桌上一搁,扭头就走。
刚迈两步,就听那庙祝谄媚的惊呼:“哎呀呀!毕大人,您这签文与方才大将军的一字不差啊!您也要好事将近啊!”
归允的脚步一顿,接着就是毕倾沅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倒是巧了!”
话音落下,“咚”的一声闷响,那竹签像是被重重砸进筒内。
归允舌尖儿顶了顶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没回头。
就说不准!
是夜,红提寺,茅草屋。
毕倾沅静坐桌边,一边将朱砂符文的符纸送入烛火,一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片刻后,一白衣身影推门而入,他忙道:“哥,那少年,什么来路?”
“巡理司的小巡官。”杨陌灌了口凉茶。
毕倾沅点点头,“果然,若非巡理司的人,也寻不到他的踪迹。”
“人回去了?”他又问。
“回了,不过安心。”杨陌颔首,“三灵去赴法会了,期间会隔绝外讯。等他收到巡官消息,归允早已归位,尘埃落定。”
毕倾沅垂着眼,没说话。
杨陌见他这般情状,便知他心中所想,叹道:“早晚要回去的。”他不再多说,蹲下身,将衣服裹在他身上,“回府吧。”
二人刚起身,正欲离开。杨陌脚步突然一顿,面色凝重。
毕倾沅察觉有异:“怎么了?”
杨陌抬手示意噤声,侧耳凝神,脸色突然一变。
他顾不得解释,左手翻掌便是一道凌厉掌风,桌上烛火地应声而灭,右手指尖掐诀定法,一道无形的屏障凭空而起,将屋内二人的身形,连同气息一并融入黑暗。口中急念:“溯回。”
毕倾沅心头一紧,无声询问。
杨陌没回应,全部注意力落在那草屋木门。
不过片刻,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毕倾沅满面惊疑,即便只借着月光,他也一眼就分辨出来,那挺拔的轮廓剪影是何人。
归允站在门前停留片刻,目光缓缓扫进屋内,他摸出一个火折子,低头凑近,一簇火苗跃起,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还没回来?心虚跑了吗?
沈安平把那少年说得神乎其神,自己一来就扑了个空,只有茶还温着。
太巧了。
树林中那股子怪异感,还有那内力不俗的白衣女子,越想越古怪。
他蹲下身,火折子贴地。地面上只有两种脚印,一个是他的,另一个小些,许是那少年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新鲜的脚印或拖拽痕迹。
他迈入屋子,踱着步,火光将他的身影拉的修长。
他伸手探了下杯子和茶壶,杯上没有水渍,壶中水的重量与记忆中相差无几。
毕倾沅僵立原地,手指轻颤,归允的肩膀正在穿过他的心口,明明什么都感觉不到,可他却像立在悬崖边上,心悸又荡漾。
他屏住呼吸,看着那人近在咫尺的睫毛在火光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些捂了太久的情意,好像就着这点昏暗,探出头,大口的呼吸。
归允行至榻边,床榻整洁,与白日所见,并无二致。转到书柜,书还是那些书,不多不少。
一切都严丝合缝,寻不出半分破绽,难道真是自己思虑太重了?
归允站定,将火折子举得更高了些,光晕漫过屋中每一处角落。
毕倾沅微微抿唇,慢慢伸出手,透明的指尖轻轻捏住了归允的衣角。
那么真实,那么清晰,好像真的抓住了什么。
不过一刹,归允已转身走向门口,毕倾沅的手指悬在半空。
归允在门口停下,目光再次扫过整间屋子。
他略一思忖,把火吹灭,抬手在自己胸前几处大穴重重一点。
杨陌见状,大惊失色,十指翻飞变幻手决,虚空中,只见又竖起两道屏障。
归允闭目凝神,浑厚的内力,向屋内蔓延。那内力触到屏障时,无声无息透了过去。
杨陌脸色发白,额上已有汗珠。
归允的内力在屋内流转一周,未觉异常。他解开穴道,又在原地静立片刻,这才推门离去。
过了很久,杨陌才颓然撤去神力,身形一晃,直接扑倒在地。
毕倾沅急忙抚住他:“哥?”
杨陌喘着气,摆了摆手:“无事。”
毕倾沅:“凡间对神力压制太狠,你动的太多了。”
“他太敏锐了。”杨陌摇头苦笑,“分明已无神力,还能想到封锁五感,用内力探查结界。他的内力,太过精纯,若不是我及时稳固,险些就要被他探出波动。”
毕倾沅抿紧唇,“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