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注意到,面前的青椒,她一口都没吃。
江稚羽眼中隐隐带上了一些困惑,但没深想,拿着裤子打算先回城堡。
趁着江稚羽离开的间隙,绵绵不知什么时候偷摸折返了回来,注意到陆祈镜在客厅休息,便守在了他身边。
火速赶回的江稚羽在门前刹住,蹑手蹑脚地推开屋门,眼神正正好好,和蹲在沙发旁边的绵绵对视。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了两秒。
江稚羽会心一笑,举起手里的裤子朝绵绵晃了晃——你在这正好,来穿裤子。
绵绵刚被她欺负得狗血淋头,才不要穿她弄来的裤子,小嘴一瘪,起身便逃——我不穿!
江稚羽哪肯让她溜了,抓着裤子追上去——快点穿裤子!
绵绵滑溜溜地围着沙发和她绕了两圈,赌气撅嘴——我不要!你这个坏女人!
江稚羽轻手轻脚地冲上去抓人,移动间撞倒了茶几上的茶杯,千钧一发之际,飞身探手,把那即将落地的杯子稳稳接到手里,紧紧握着,屏住呼吸,轻轻放回桌上,然后拎着裤子又追——快点穿裤子!
绵绵也悄摸松一口气,眼见她还追,仓皇逃窜,八条腿飞速移向浴室,一条腿勾到了花洒管,花洒头从高处坠落,千钧一发之际,纵身翘腿,把那即将落地的花洒勾在半空,凝神屏气,轻轻挂回墙上,然后又逃——我不要穿你这个坏女人的裤子!
江稚羽眼疾手快,探身抻手,没抓到,手指反而狠狠地捅在墙壁上,呼之欲出的惨叫被塞回了紧捂的嘴里,痛得她面目狰狞,气势汹汹,穷追不舍——快!点!穿!裤!子!
绵绵顽强抵抗,誓死不从,像条滑溜溜的泥鳅钻进了卧室的床底,不管江稚羽怎么拽都不肯出去——我!不!穿!
二人在卧室里打得难舍难分,无声无息。
熟睡中,陆祈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好像是停云渡,在他的故乡里。
那时似乎还小,童心未泯,跟着胡叔上山抓野兔,逮住一只又肥又壮的兔子,拎着战利品,踏着一路艳羡的目光和夸奖回家,一整只都塞到穆娘怀里,说要给她养身体。
彼时穆娘怀着身孕,小腹高高隆起,村里最年迈的老医生时常会来家里为她做检查,热心的村民拿着家里新鲜采摘的果子和蔬菜,扛来一些柴,一捆一捆的,全都交由年少力壮的他来整理。
天暗了。
烛火却明。
穆娘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肉饺上桌,温柔地抚摸他的脑袋,要他多吃点。
他到现在还依稀记得那碗饺子的味道,皮薄馅大,汤也鲜浓。
慈祥的眉目映在柔和的烛光里,融化了世间一切的冰冷,紧紧窄窄的小厨房里,挤在一起,外界的风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狂风呼啸,但很温馨。
他在吃饺子,穆娘在缝衣服。
衣服是为将来的弟弟或妹妹准备的,衣服很小,袜子只有巴掌大。
暖光里,穆娘操劳着针线活,笑容慈祥,温柔:
“你要做哥哥了。”
一切温暖向后散去,梦中的场景成了幻影。
烛火熄灭了,最后一滴蜡轻轻缓缓地流下来,凝固,将梦凝固,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初睁眼时,眼前世界还不清晰,隐约只看到一个人影,大概蹲在自己眼前,看不清表情。
随后一双小手覆盖上来,陆祈镜迷蒙中只知道自己的耳朵被捂住,眼前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很无奈的。
轰——!
一声爆响,伴随着叮叮当当的碗筷掉落声,滚滚浓烟携着些烧焦的味道,从不远处弥漫过来。
陆祈镜的双眼顿时清明,支身坐起,就看到厨房紧闭的大门缓缓拉开,江稚羽端出一盘黑糊糊的东西闪亮登场。
绵绵,过来尝尝。
江稚羽在和绵绵的无声对抗中学会了直接向她传递讯息。
绵绵的脸立刻板起,表情严肃,一副视死如归的大义,机械地站起,走过去,挑了一块黑色的东西,吃进嘴里,咽下去,面无表情地竖起大拇指——好吃。
随后冲进了厕所里。
陆祈镜醒了,又多了一名受害者,江稚羽端着自己用黑科技弄出来的食物,笑眯眯上前:“你闻闻,是不是很香?要不要尝一口?”
“很香。”陆祈镜揉了揉眼睛,敷衍迎合,“拿远点。”
江稚羽:“哦。”
其实背包里的速食是能吃的。
但她不信邪,非要尝尝这污染区里食物的味道,煮了一大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菜,闻起来确实是香的,吃起来就不知道了。
陆祈镜睡饱餍足,精神恢复,在厨房挑了个完整的锅,把背包里的速食和鲜肉罐头倒进去,动作利落,熬了一大锅鲜香美味的汤,四溢的香气淋漓尽致地诠释了这位野外生存老手的执行力。
热食出锅,分了三碗,又很谦让地只在自己碗中倒了剩余的肉沫。
三人围坐在客厅的茶几上,碗中鲜香缭绕,热腾腾地蒸着脸,江稚羽把碗里的肉挑回给他,尝了一口,满意点头,随口问:“这个是什么肉?怎么黑糊糊的。”
“牛肉。”
“这个是什么?”江稚羽夹起一片青菜,“怎么也黑糊糊的?”
陆祈镜抬眼一瞥,她筷子上的青菜绿得油光水亮,色泽鲜嫩,怀疑她在开玩笑:“你是色盲么?”
江稚羽终于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小荆棘,要么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要么是你眼睛有问题。你说说,你现在看到的景象是什么样的?沙发,你看沙发是什么颜色?”
“白色皮革。”陆祈镜抿了口汤,从容回答。
“茶几,茶几呢?”江稚羽敲敲桌面,接着问。
“木底玻璃面。”
“……窗帘什么颜色?”
“淡粉。”
“完了小荆棘,我好像真成色盲了。”江稚羽泄气地看看四周,“为什么我的眼里都是一片纯黑的?”
绵绵嚼着一大口肉,含糊不清地说:“没关系,绵绵眼里也是黑黑的。”
“你们,有没有误碰什么东西?”陆祈镜凝眉问。
江稚羽和绵绵对望一眼,从对方眼里看不出一点头绪。
“不知道。”“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