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如深海般幽邃的光学镜里有某种东西正在缓缓崩裂:“你们在进来时看到外边那个人工太阳了吧?如你所见,我们所掌握的科技,远比塞星上的更加高明。”
“对了,你应该还没有把这个矿石给旁边那个载具是航天飞机的同伴瞧过吧?”总督忽然站起来,原来是侍者为他们送来了能量液。夜巡趁着总督背过身的那一瞬间吞下一口电解液。他感觉背后渐渐渗出的冷凝液快要把他的后背侵湿了。总督的笑意下像是藏着一个隔着一层丝织物的小刀,悄悄抵上了他的后背,恰到好处的力度,不至于伤人,但自己却能感知到刀尖的锋利。
这个总督就像是个谜语人一样,真是难以理解他究竟想要干什么。然而一些实质性的内容依旧没有问出来什么,他现在只能暗自祈祷天火等人赶紧找到滑翔机等人。
总督为他递上一杯能量液,与他轻轻碰杯,杯身发出清脆的声音,能量液顺滑入口。接着总督并未就刚刚夜巡没有回答的问题做下一步的追问,半邀请半“胁迫”地带夜巡来到走廊的一个拐角的侧面,另一间大厅。
与之前招待夜巡他们的大厅不同,这个大厅没有座位,也没有其他的装饰,甚至没有富丽堂皇的巨型吊灯,只有零星的几盏长明灯,以及一幅画。
画上是一片星域,一副大到占据整面墙壁,画上却只有一个比两个tf还要高的大型黑洞。这不是天文意义上的黑洞,而是一个规整的,有些让人不明所以的黑色圆形。
夜巡瞬间就被这副画所吸引住,眼神片刻也移不开。整幅画有种令夜巡说不出的诡异,画上的黑色似乎是用了特殊的涂料,比往常所见到的黑色更加饱和,像一个无敌黑洞吞噬着画外的一切光芒,夜巡的直觉告诉他,这不仅仅只是一幅普通的艺术品,而有某种象征意义的符号。他忍不住看向总督。毕竟这一幅图在这半行政的大楼内格格不入,将它挂在这里,除非它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他说,这将是我们在航行途中遇见的最后一个星域,那时这些恒星才刚刚死去,还未来得及完全冷却下来。”总督在画前站定:“原本这是一片群星璀璨的星域,如今只是一片死寂。我的那位很要好的朋友将那副景象画下来,不久后死去。我便将这副画放在这里,始终提醒自己: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即便是我们所认知的近乎永恒的宇宙。宇宙给我们上了一堂最生动的课,恒星终将一颗接一颗地死去,宇宙也将在一片呜咽声中终结。即便现在的宇宙才刚诞生不久。适者生存,我们必须找到继续延续下去的办法。”
“可是相较于其他种族,我们的寿命比目前所知的任何一个种族的寿命都要漫长。”
“你会对此感到高兴吗?”总督偏过头反问夜巡:“就拿曾经的银河议会来说,我们无法与其他种族建立长久的友谊,因为他们总会先离我们远去;我们本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完善自身的世界,却不断陷入种族内部自我纠缠的怪圈;我们拥有相当于其他种族接近神明的力量和身躯,令其他种族所畏惧和不安。我们强大但孤独,在茫茫宇宙中就像是一个孤独航行的飞船,没有同伴。”
“我从不认为孤独是错的,因为我们无需与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做朋友。”夜巡想起从前和向导的过往,和他所说的这句话,下意识抚摸着胸口内的子空间,里面还存放着那颗能散发出紫色光泽的神秘矿晶。
总督无奈地笑了笑:“如果当初……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想,那就好了。”
“可是,这个又怎么解释?”夜巡指着在这深邃漆黑之中找到的三颗隐约可见的白点,这三个白点,一大两小,在这片漆黑的世界中格外耀眼,却又格外孤独。这三颗奇怪的白点,像是有魔力一般,一旦被发现,就再也无法将目光从他们身上挪开。
总督摇了摇头:“我的这位朋友并没有做太多的解释,他说如果想要知道,就需要进入魔力神球。”
“以目前的状况来看,你的想法简直是天方夜谭。”夜巡看着总督,“塞星上的两派战争正如火如荼,更何况魔力神球本来就是传说中的东西,就算那个新任的prime相信,他的死对头会相信吗?”
“所以,他们必须要一个一致对外的理由,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合作理由。”总督在画前端详着拥有宝石般光泽的能量液,眼前画内的三颗星星在能量酒内徐徐上升的气泡下宛如渐渐沉入海底的三颗发光的萤石。“我们将自己伪装成塞星传说中的恶神,向塞星方向进发,他们的军队迟早会发现。如果塞星现在的对空作战系统已经破败到不得不收缩进大气圈内,等我们赶到时,我们也不会第一时间做什么的,依旧是慢慢耗着,等他们找上门,或者自己找到进入魔力神球的办法。”
“你们,为什么执着于非得要这副画的解释?”夜巡不敢细想,如果天火在这,他的双手一定也会跟他一样在颤抖。
总督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应,他再次看向那幅画,注视着那位于黑洞中心的那三颗星球。夜巡有一种错觉,他们之间仿佛链接着一条看不见的线,让他们相互交织、缠绕,令看到他们的人着迷,产生无限的向往。但是只有总督自己知道,这个看不见的线,早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被牵上,已经无法抛却。
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因为那三颗星,构成了塞伯坦星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