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光一泻而下,透过窗户,给屋内人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色彩。
烛光在房间里摇曳,江霂安轻合上书,有些烦闷地摸了摸后颈。
……好饿。
今天刚一回来就忙的不可开交,导致他又忘记了吃晚饭。但直到了现在,那阵迟来的饥饿感才渐渐涌上来。
江霂安瞥了眼更漏,这个点食堂已经关门了,自己的厨子又正好放假。
他叹了口气,无奈起身,准备出门随便去买点东西吃。结果刚一开门,他就遇上了正准备敲门的江辞。
江霂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怼脸杀”吓了一跳,不禁微微皱眉道:“你怎么在这?”
江辞毫不介意江霂安语气中不加掩饰的不满,走上前乐呵呵地揽住他的肩膀:“这不是还想着你应该没吃晚饭吗?”
“走,今天集市那边正好要开烟火晚会,我请你。”
— — — — — — —
萧隽予轻推开竹香阁的门——这是他作为新弟子被安排到的合院。
原本按常理来说,当卧底的第一天自然是越安分越好,奈何自己刚应付完江霂安,他师父就给他紧急传音,让他大半夜的去找傅涵。
傅涵,现任傅氏宗主之女,也是傅氏内唯一知道他真正身份的人。
是的,连那位徒有虚名的傅宗主都被蒙在鼓里。
虽说她比萧隽予大两岁,但实际想来,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姑娘。父亲虽顶着个“宗主”的名头,实际只是个滥竽充数的酒囊饭袋,母亲早逝,族中尽是庸碌之辈。
该说傅氏能支撑到现在,全靠祖坟冒青烟,生出了傅涵这棵独秀于林的芝兰。
她身属傅氏,心向萧家。早年傅母还在时,与萧隽予母亲交往甚好。所以两人小时候也一起玩过数年,后来萧隽予潜入傅氏,她便成了他名义上的“师姐”。
这次潜入江氏的计划,她也理应知情,不过安排来的忽然,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萧隽予在院中静立片刻,心下飞速权衡。最终,还是认命般捏了捏眉心。
也罢,虽说师父这大半夜的指令来得跟发神经一样,但也正好借此机会向傅涵说明潜入计划,反正迟早要回傅氏一趟。
况且,每次师父莫名其妙叫他做什么事时,事后竟都阴差阳错地带来了些……意想不到的效果,甚至次次如此。
久而久之,萧隽予也从最初的将信将疑,变成了如今的习惯性遵从。
他也曾问过师父是做到的,对方总是语焉不详,只是神神叨叨地归结为三字——
占卜术。
当然萧隽予是不怎么信这些的。
但结果摆在眼前,由不得他。
少年叹了口气,几步跳上墙,衣袖一翻,身影便隐于夜色之中。
然而就在他刚出绍夜殿,身后不过一墙之隔,便传来道年轻的女声。
“师兄,你刚刚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萧隽予脚步一顿。
随即就有道男声回应:“有吗?阿蓉师妹,你是不是听错了?可能是风声吧。”
前面那个不认识,但这道男声萧隽予却有些熟悉——正是下午带他进门的那个小师弟,江仁。
萧隽予在墙边屏息凝神,却听到些个什么“今夜月色真美。此生只心许你一人”之类的话,心下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好笑。
他不再留恋,衣袖翻飞间,身影已经隐入更深的黑暗。
算了,还是别打扰人家了。
合着是小情侣月下幽会。
— — — — — — —
江霂安被拽着穿过三条小巷,喧闹声突然扑面而来。
“糖葫芦,好甜的糖葫芦呦…”
“哎,小公子小公子,买两橘子吧,这橘子可甜了……”
长街两侧灯笼高挂,糖画摊子的蜜香混着烤栗子的焦甜。
行人络绎不绝,路边的小贩都点起了灯,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甜的味道,街道上都染上了层暖黄的色彩。
很难想到,明明已经到了子时,这个充满烟火气息的集市竟比白日还更热闹三分。
萧隽予跟在傅涵身后,边走边轻声询问:“师姐,这么晚了,我们偷偷溜出来做什么?”
说“我们”不太恰当,应该是萧隽予刚回到傅氏,就正好撞见了正打算翻墙跑走的傅涵。
她这种模样实在少见,萧隽予不由得好奇,于是也便跟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