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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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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渡想不明白,轻嗤一声似是自嘲,倒也不是嘲讽自己,只是他颇有自知之明,自己冷心冷肺、戾气十足,面对外人绝摆不出温和模样。

若真有了公子如玉的表象,那多半是装的。

他厌烦地垂下眼睫,谢氏乃高门,自己若不得不迎合,那往后成婚也得一直装下去,这一眼能望到头的如死水一般了无波澜的余生,简直烦透了。

风声一阵高过一阵,铃声响得令他头疼,只觉那声音刺穿耳膜,伴随着尖锐刺痛搅着神经。他猛地起身走至窗边,伸手将那串风铃扯下,随手抛到书桌右侧的抽屉里。

铃声终于断了,带着水汽的风扑在他脸上,他恍惚时脑中忽然闪过一幅画面,自己拿着一把折扇,展开来遮在一个姑娘的发顶。

正迟疑时,表兄周于谨到访,手里正摇着一把折扇,晃晃悠悠从院门口过来,晃到书房前这才正经些,扬声道:“阿渡,听闻你好些了,我特来看一看你。”

裴渡回身,冷冷瞥他一眼,强势命令:“把扇子扔了,我看着心烦。”

周于谨嘴边笑意微僵,摇着扇子的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不过看这位祖宗那双冷眼,不敢耽搁,忙把折扇收了扔一旁青石地砖上,也不管那扇骨乃是由上好的乌玉所制,撞在青石上就摔出裂缝来。

“扔了扔了。”周于谨默默进去,立时觉得不妙,今日这位祖宗心情不爽利,自己怎么刚来就撞上,倒霉。

裴渡坐回书桌后,态度没有丝毫表兄弟的情谊:“你过来什么事?”

周于谨腹诽,要不是我阿父说你这回伤得重,只能待家里养伤,让我没事就过来陪你聊天解闷,我能吃饱了撑的来找你这活祖宗?

他干笑:“没什么事,就看看你。”

裴渡抬眼又是冷冷一瞥:“如今已经看到了,还有什么事?”

周于谨很愤怒,周于谨不理解,就这狗都嫌弃的性子,凭什么能比自己先讨到媳妇?刚进来就走也太丢面儿,他没话找话:“哎,你这窗下的风铃怎么没了?上回问你要,你还不舍得给。”

说起那串风铃周于谨也是一肚子泪水,上次过来看见觉得新奇,毕竟以裴渡的性子根本不爱吵闹,那风铃被风一吹就叮叮当当的,他料想肯定不是裴渡自己挂的,许是碍于哪个长辈送的不得不挂,当即想着为他分忧,就问能不能送给自己。

周于谨摸着自己的良心说,绝对是纯纯一片好意。

奈何裴渡这厮就是不识好歹,嘴巴似是抹过鹤顶红:“这是我的,谁也不能觊觎,就算我死了也不能。”

当时周于谨就倒抽两口凉气,一口为自己感到冤枉,一口觉得这厮真狠,狠起来连自己都诅咒。

这回裴渡的嘴应该是刚喝了砒|霜:“扔了,扔了也不会给你。”

周于谨立时噤声,难怪今日跟个炮仗一样,原来是和谢家姑娘吵架了啊。他忍了忍没忍住,抿起的嘴角泄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他后来辗转打听才知道那风铃是和他未婚妻有关,听闻谢家姑娘才貌冠绝望京,俘获裴渡一颗春心。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无所谓,有了未婚妻应该多少像个人吧。

然后就发现,裴渡这厮不配做人,有了未婚妻更不是人!哈哈,吵架了好,肯定是那张嘴把谢姑娘惹急了,真活该啊。

裴渡冷冷打断他的幻想:“你笑什么?”

周于谨笑容一顿,惊觉自己笑的有些放肆了,忙端正态度关心道:“你这伤看着还有些重,怎么不多躺两日?还有你这脸,还是用纱布包着吧,若留了疤未免不雅。”

裴渡摆摆手,只是一个两个都觉得他脸伤了不好,他也莫名有些在意,难道定了亲的人就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脸面了么?往常自己在刀光剑影里厮杀,只要刀剑未砍断四肢穿喉入体,那一律都是皮肉伤,这回脸上伤口还是落海在礁石上撞的,没几日就该好了。

他不屑:“小伤罢了,男人如何能惧怕留疤?”

周于谨没再劝,默默想像裴渡和谢姑娘吵架的场景,最好被谢姑娘甩两个嘴巴,才能勉强消他心头之恨。

两相对坐片刻无话,裴渡已随手拿了那试题下笔,不需多思索就能洋洋洒洒写下长篇大论。周于谨瞥了一眼,非常纳闷,裴渡这厮还真无聊到写试题了?

他默默看了好一会,看得都要打哈欠了,裴渡甩了一个眼刀过来:“回你家睡。”

周于谨精神一震,干笑两声:“哈哈夏日好眠,既然你没事,我这便回去了,若要什么解闷的玩意儿你尽管说,表兄定给你寻来。”

裴渡却道:“等等。”

周于谨跨出去的脚步还没踩实,听他挽留差点摔下地去。

“你认识谢家姑娘吗?”

这下真要摔下去了,周于谨忙道:“我能从哪里识得她?阿渡你这就多心了,我可从未去过望京或淮州,要我说啊,两个人吵架也不是什么大事,许是因你连着好些日子未曾去信,谢姑娘这才生了误会,若知道你是因为剿匪受伤,谢姑娘通情达理,只有心疼你的,哪还会有误会?你说是不是?”

叽里呱啦一大堆,裴渡又觉得头疼起来,摆摆手让他闭嘴,心道表兄还算有点用,原来自己与谢姑娘起了争执,怕是因为自己态度不热络,没有时常去信。姑娘家气性小,他又懒怠维护,许是被她告状到了谢公处。

这才有了父王所言“你干出那样的事来,若谢公在跟前要活剐了你”,原来只是吵架而已。他心中冷笑,这么麻烦的亲事,还要自己向学考试,倒不如丢了算了。

前后逻辑通顺,脉络清晰,这就是他失去的记忆的真相。裴渡搁下笔,有些好笑,失忆前的自己竟然如此憋屈。

周于谨暗暗观察他的神色,确定自己没说错什么,这位活祖宗面上还露出笑容,像是醍醐灌顶迎刃而解,立时确定自己这话是说到他心坎上了,顿时豪气入干云,一切尽在不言中:“阿渡,听我的,绝对没错。”

——

淮州,谢轻鸿听闻越城来人,送来一筐胥邪,南王府的随从还说有事要当面告知,她便出去厅中,那随从是先前送瓜果来的那一位,见了她就递过信来,说是世子亲笔所写。

谢轻鸿先接了放在一旁,问道:“听闻世子近日出海了?”

随从面色一变,话音悲怆得几乎声泪俱下:“姑娘有所不知,世子这半月未曾来信实在是因为力不从心,南地生民都在世子肩上,海上有匪作乱,世子自请出征,谁知那海匪狡诈,世子不慎着了道,落海受了伤,近日才堪堪见好。可好了脸上还被划伤了,世子怕姑娘您担心,还让属下说不是什么大事。”

谢轻鸿惊了一惊:“伤的这般严重?可还能起身?”

惊觉自己好像演过头了,随从一顿,赶紧找补:“休养了几日,世子好多了,只是世子对自己的伤也不在意,还没好全就去看书,只能望姑娘回信说一说他,让他多歇息几日再看也不迟。”

谢轻鸿总觉得这随从怪里怪气,不过被裴渡的伤引去心神,她也没细想,只是胆战心惊问:“他脸也伤着了?严重吗,会不会留疤?”

随从不动声色瞥一眼主位上的谢夫人,温婉漂亮,再瞥谢姑娘,姝丽无双,再瞥厅中伺候的侍女,清秀佳人,方才入府时碰见的小厮随从也都相貌端正,反正没见一个面上有疤的。

他心下一沉,觉得世子要糟,这谢家人是不是都看脸啊?若得知世子脸侧那一个伤口还不好好敷药……不行,世子的脸面由他来维护!

随从心念急转,新的借口产生:“医科圣手看过,说是只要休养得当便无碍,只是世子哪里是能静心休养的人,伤刚好便下床,收了谢公送去的书,翌日就在书房苦读去了。”

谢轻鸿觉得自己好似听错了什么,什么谢公?“谢公送去的书?我阿父给他送书了?”

随从面不改色编造:“是啊,世子看到那些书如获至宝,立时翻看,谢公还出了张试题,世子立时就动笔答了,就是不爱惜自己身子。”

梁钰忍不住扶额,谢稳怎么回事,忙替女儿答道:“还是世子身子要紧,看书答题什么的放在后面也不耽误。”

谢轻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答应自己写信会劝一劝,等随从告退,她和阿娘打了声招呼就匆匆回房,翻出那本神乎其神又诡之又诡的书册,震惊到失语,这神佛之说是不是太准了些?

裴渡真的变丑了!

她就那么随口一说,愿裴渡变丑半分,但换的是他平安啊,怎么还会伤那么重?!

神佛不讲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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