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外面逛累了,梁辛崇在学校附近订了间酒店。
把东西放好,黎茉陪他坐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便起身准备回宿舍。
“我走啦,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去车站吗?早点休息。”她拿起自己的包。
刚走到门口,手腕却被轻轻拉住。
黎茉回头,看见梁辛崇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就站在她身后。
他没用力,只是用指尖勾着她的手腕,微微低着头,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眼神看起来湿漉漉的。
他没说话,只是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被他拉住的手背,动作缓慢又依恋,像只害怕被独自留在家里的大型犬。
“茉茉……”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别走了,好不好?陪我一晚。”
黎茉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异地恋的思念,何止是他一个人在承受。
她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脆弱和依赖,那些关于宿舍门禁和理智的考量,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她放下包,转过身,主动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带着清新皂香的胸膛,听着他骤然加快的心跳,轻声说:“好。”
梁辛崇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应了,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来,手臂猛地收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真的?”他还有点不敢相信,低头求证。
“嗯。”黎茉在他怀里点头,“不过我得给舍友发个消息,让她们帮我打个掩护。”
“好。”梁辛崇立刻松开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拿出手机发信息,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等黎茉发完信息,一回头就对上他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一把将她抱起来,在原地转了个圈,开心得像个得到全世界的孩子。
“放我下来!”黎茉捶他的肩膀,脸上却也忍不住漾开笑意。
酒店房间的灯光被调暗,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
两人并排躺在柔软的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中间却还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
梁辛崇侧着身,面向她,在昏暗的光线下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睫毛,又轻轻描摹她的眉毛,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黎茉。”他低声叫她的名字。
“嗯?”
“黎茉。”
“我在。”
“就是……想叫叫你。”他傻笑了一下,凑近了些,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感觉像做梦一样。”
黎茉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紧张和珍视。
她主动往前靠了靠,缩短了那最后一点距离,整个人窝进他怀里,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不是梦。”她轻声说,能听到他胸腔里传来的、有力而急促的心跳,“我就在这里。”
梁辛崇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腰间,将她完全拥住。这是一个充满保护欲和占有欲的姿势。
“睡吧。”黎茉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晚安,茉茉。”他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秋夜的凉意被隔绝在窗外,房间里只有彼此温暖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声。
异地恋的辛苦,在这一刻被实实在在的拥抱彻底驱散。
虽然未来还有很多个独自入睡的夜晚,但至少今夜,他们拥有着彼此。
回到津城,重新投入大学生活的梁辛崇,将“黏人”二字发挥到了极致。
以前那个在粤海中学酷酷的、对什么都显得漫不经心的少年,如今成了手机的重度依赖患者。
经济学原理的课堂间隙、食堂排队打饭的队伍里、甚至晚上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他的耳机里永远传来北川那边的声音。
“茉茉,你中午吃的什么?”
“今天法理学老师讲的这个案例,我觉得好离谱……”
“我们宿舍楼下有只猫,长得好像小茉莉(狗),我给你拍视频……”
“什么小茉莉,不是跟你说它叫小崇崇吗!”
“好吧。”梁辛崇憋着笑。
黎茉又问他,“你那边天气怎么样?我看预报说明天要降温,你记得把我买的那条围巾戴上。”
起初是微信语音条轰炸,后来干脆升级成了每晚雷打不动的电话粥。
黎茉的舍友们从一开始的调侃——
“黎茉,你家‘小狗’又来查岗啦?”
到后来的习以为常。
每晚到了差不多的时间,看到黎茉戴上耳机走到阳台或者爬上床铺拉起床帘,大家就心照不宣地降低音量。
电话那头,梁辛崇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点慵懒的鼻音,事无巨细地分享着他一天的生活。
有时候是抱怨小组作业的队友不给力,有时候是兴奋地说他参加的篮球赛赢了,更多的时候,是没什么实质内容的闲聊,甚至只是听着彼此那边轻微的呼吸声和翻书页的沙沙声。
“你还在看书吗?”他听到她那边细微的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嗯,整理一下笔记。你继续说,我听着。”黎茉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要说了,但就是舍不得挂断。
好像只要电话通着,那一小时高铁的距离就被无限拉近,他还能像那个在北川的夜晚一样,感受到她的温度和气息。
有一次,黎茉这边临时有个社团会议,忙到很晚才回宿舍,忘记带手机。等她回到宿舍,看到手机上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一堆焦急的微信消息时,简直哭笑不得。
她赶紧回拨过去,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黎茉,”梁辛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如释重负,“你怎么不接电话?我差点就要买票去北川了!”
“对不起,刚才在开会,忘记带手机了。”黎茉心里有些愧疚,又觉得他这反应有点夸张得好笑。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他闷闷的声音:“……下次不能这样了。我会担心。”
“好,知道了。”黎茉软声答应。
她其实并不觉得烦。
相反,在他这种近乎笨拙的、密集的“骚扰”中,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被需要着,被深深地爱着。
异地恋的虚无和不确定,被他用无数的语音、视频和绵长的电话粥一点点填满,变得具体而踏实。
当然,她偶尔也会“反击”。
比如在他第二天有早课时,故意板起声音:“梁辛崇,十一点了,你该睡觉了,挂电话。”
“再聊五分钟,就五分钟……”
“不行,现在,立刻,马上。”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哦,好吧。那你亲我一下。”他开始耍赖。
黎茉对着话筒,轻轻“mua”了一下,然后果断掐断电话。
听着忙音,想象着他在宿舍床上懊恼打滚的样子,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距离确实让人煎熬,但爱会让煎熬也变得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