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如鸢低头,过了许久,兰郁听到他说,无论王爷去哪里,他都跟到哪里。
兰郁说他跟个伥鬼一样,为虎作伥。
“你是将军的儿子,不去上阵杀敌建立功名,却留在我身边做了个贴身的仆从。傻不傻。”
裴如鸢道:“裴家不止我一个儿子。王爷,我这一辈子不追求功名利禄,也不畏惧人言。你到哪里,我在哪里,照顾王爷。”
兰郁问:“我去地府你也跟啊。”
裴如鸢道:“跟。”
兰郁轻声说:“可我不需要你跟着。”
裴如鸢心如刀绞,扭过头去,渐渐恢复如常。
兰郁揭开窗帷,下雪了,难怪他浑身冷飕飕的。穿得再厚,也还是冷。
不知要多少的雪,才能将红墙绿瓦彻底掩埋,将皇宫葬作一段往事。
“我要全世界都希望我去死,我要兄长也放弃我。”兰郁望着雪呢喃。
裴如鸢却在心中默默祈祷,求全世界都来爱王爷,陛下也永远护着王爷。
见到兰弋的时候,兰弋在饮酒。
兰弋不常喝酒,他总是保持清醒,仿佛沉溺对他是件危险的事。
殿内其他的人都下去了,满殿里只有兰郁与兰弋。
兰郁覆上了兰弋倒酒的手。
“兄长,”兰郁道,“这不是什么难以决断的事。你是帝王,很轻巧便能解决的事,喝什么酒呢。”
“回宫里来,阿郁。”兰弋道,“王府离皇宫太远了。”
兰郁怔了会儿,这就是他的解决方法?不,兰郁不要这样的回答。
“先皇都说了,叫你给我准备鸩酒,皇兄,你随了父皇的意,尽尽孝道不好么。”
兰弋静静注目兰郁,仿佛在看另一个自己,他渐渐抚上他的脸:“若是舍不得那些妾室,都带进宫来,我为你换个封号,从此便做异姓王爷,礼法上是我义弟。”
荒唐。兰郁将桌案上的酒盏全推了,坠得碎片满地,他笑起来:“我恨你。”
“在这个世界上,我恨不得你去死,阿兄,你知道我要什么,你偏偏不给。”兰郁倾倒在桌案上,笑得眼尾含泪,“我是你唯一的污点,阿兄,放手吧。”
兰弋慢慢把兰郁搂在怀里。
他什么话都不说,只是一直抱着他。
窗外的雪越发大了。
兰郁说冷。
兰弋解开衣衫,把兰郁搂进来。
“阿郁,人生不到百年,”兰弋道,“活得越久越好。”
兰郁揪住他衣领:“无论我做什么,阿兄,你是不是永远都这样。一副永远都不会伤害我的样子,真叫我恶心。”
“你看着吧,我能做的事许多许多。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一次又一次救下我。”兰郁莞尔一笑,“到那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人生不走回头路,一条路走到黑,等不到天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