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如鸢又道:“杂耍王爷看不看。”
兰郁道:“成吧,喊进府里耍给我瞧瞧。”
杂耍里走索的,不慎瞥到王爷,差点从绳索上摔下来,险之又险走完后半程。
兰郁道:“真没意思,他要是摔下来,摔成大西瓜,那就好玩了。”
裴如鸢便吩咐道,让那个卖艺走索的一直走,直走到摔下来为止。
但走到天黑了,兰郁哈欠打了好几个,走索艺人也没如愿摔死。
兰郁道:“赏他百金,没意思的家伙,滚出府去。”
百两黄金足够一个走索艺人改天换命,但扶岐跪了下来,不受,哀求道:“我的妹妹被尚书家的公子掳走,若王爷能救出阿妹,扶岐愿用这条命,给王爷看个摔得七零八碎的乐子。”
兰郁笑了,他是掳人的罪大恶极集大成者,求神拜佛竟拜到他堂前,也是滑稽。
扶岐咬牙道:“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只要救出阿妹,无有不应。”
兰郁道:“你走索吧,走三天三夜,不食不饮,若还没死,我就救了你妹妹,再送你百金,派护卫送你们回乡,做个乡下老爷。”
“若摔死了,”兰郁道,“我把你妹妹一并处死,算是你惊扰我的罪责。”
三天三夜,黄花菜都凉了,他妹妹有没有命活还不一定。
好在兰郁的恶毒解决了扶岐的担忧。
兰郁吩咐人,把这人妹妹带来,看着扶岐走,一个在绳索上如履薄冰,一个在绳索下哀哀祈盼,这出戏才足够动人啊。
户部尚书府被王爷的护卫团闯入,尚书公子被狠狠打了一顿,那可怜的扶娥姑娘衣衫半褪,挣扎出许多伤痕,好在事情还来得及,险恶之事并未发生,护卫们带着姑娘走了。
尚书公子求爹状告王爷行径,户部尚书又把儿子狠狠打了一顿,无法无天做出强抢民女的事来,还敢上报陛下,不想要命了?要不是王爷护卫闯府,他还不知道儿子已成了这等禽兽。户部尚书平日里骂王爷骂得厉害,谁知自己儿子也是这德行,他倒没脸了。
没过多久,陛下的圣旨到了。小王爷的一切行踪,陛下没有不知的。
在大周朝为非作歹,是小王爷一个人的特权。其余人等,陛下从不留情。
判了尚书公子流放,户部尚书也被贬职禁足,好好反省。
尚书公子痛哭流涕:“爹,爹,救我!我不去岭南,不去,会死的,我会死的!”
尚书老泪纵横,跪下领旨。再生几个儿子,他还来得及。
王府,扶娥了解了事情缘由,没求饶也没哭,只呆呆站在绳索下,仰头望着自己的哥哥。
兰郁问她怎么不哀求。
扶娥道:“王爷出手相帮,这是恩;王爷允我与哥哥一同赴死,这是义。富贵有命生死在天,倘若哥哥活下来,我们拿了银两从此再不做这卖命营生。倘若哥哥去了,我和哥哥也正好脱了这挣扎求存的人世间,也算解脱。”
宫灯里,兰郁静静望着光芒里的扶娥。
扶娥将和哥哥一起死说得理所当然,而兰郁,从来也没想过叫兄长死。
大周朝需要兄长,兰郁的黄泉路不需要兄长,他一个人逍遥自在。
夜风寒冷,裴如鸢劝王爷进屋入睡,他在这里监守。
兰郁偏偏不睡,到后半夜了,扶岐还在走,没摔死,兰郁觉得没趣了,这才去睡了。
睡到大中午,裴如鸢喂王爷吃了饭,又给王爷洗浴一番。
兰郁蔫蔫的,问人死了没。
裴如鸢说没有。
兰郁小睡一会儿,到傍晚了,被抱到美人椅上观赏时,正好残阳如血。
顶着红光金光,扶岐一步一步走在绳索上。夕阳挥洒,壮丽无边,偏偏这渺小的人挣扎在生死里,依旧是一步一步地走,谁也飞不过彼岸,但谁也不曾放弃。
扶娥望着自己的哥哥,做好了随时与哥哥死去的准备。
扶岐汗水滴落,腿脚发颤,依旧不急不缓,要走出一条新的活路。
人力有时尽,兰郁当然知晓扶岐的结局。
不过飞蛾扑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