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至此,依旧悄无声息么。
兰斯在麻木过后,涌起无边的恐慌,他逃窜一样捡起谢沉殷,连同烂肉碎肉扔进治疗仓。
深蓝色的液体包裹了破破烂烂的谢沉殷,隔着玻璃仓,谢沉殷睁着眼,兰斯悲怆地跪坐下来,瘫软在治疗仓上。
亲卫团们听到枪声跑了上来,一地的狼藉,遍地是鲜血,人鱼狰狞地爬了过来,像守卫孕育的母体。
兰斯拿起针剂,走到人鱼身边,哄了哄,一针扎下去,人鱼也麻醉了。
“把它抬下去。把这里收拾干净。”兰斯说完又回到治疗仓旁,他低着头,左手狠狠地给了右手一巴掌,打红了,有点心疼,兰斯又吹吹。
谢沉殷不能死,起码不是现在死。谢沉殷大概率不会死,躺个十天半个月,会好的。
至少一百条药用人鱼才能集成一个治疗仓,王子殿下的治疗仓更是鲜榨了一千条之多。人鱼这样宝贵的造物,哪怕是工厂粗制滥造的,也拥有神奇的效力,仿佛是上天特意送给人类的珍宝。
只要不当场死亡,总能救回来的。一千条药用人鱼的命,还换不回一个谢沉殷么。
当治疗仓的蓝色药液被吸干,兰斯又该换一台治疗仓了。
兰斯连饭也没心情吃,跪坐在治疗仓旁祈祷。
谢沉殷仍然睁着眼睛。
兰斯有点不敢看他,犹豫了好久,隔着玻璃吻上他的左眼,一个水雾的吻浮现,兰斯羞怯地垂眸,害怕谢沉殷眼睛里有不该有的鄙视和轻蔑或是其他令他难堪的情绪。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兰斯提着心吻谢沉殷的右眼,吻完了,他哀求道:“我爱你,求你。”
过了一只蝴蝶扇动翅膀的时间,谢沉殷的长睫也像羽翅翕动,终于合上了。
兰斯得救般软了下来。
圣母玛利亚,谢沉殷是他的,永远是他的。
兰斯抚上小腹,眼尾湿红,哪怕兰斯怀着他人的孩子,谢沉殷也只得只得是他的。
若做不成他的人,也必得做他的鬼才好。
兰斯学乖了,每天晚上睡觉前,他要给谢沉殷念睡前故事才肯睡。哪怕隔着治疗仓什么都听不见。
兰斯讲完了,在玻璃仓上映下一个吻,给谢沉殷看自己辛苦讲故事的红润的嘴巴,好累的,看看,看看,谢沉殷闭着眼沉睡着,根本看不见啊。兰斯有点沮丧,他在做无用功。
可这样做了,他感到自己为谢沉殷的身体付出了期待,既然他有了期待,上天就该满足他。
中途兰斯又跟人鱼运动了几次,想想事情就出自跟人鱼这样那样,干脆不瞒着谢沉殷了。
看他多乖,有秘密都不瞒着谢沉殷,运动着运动着甚至趴上了治疗仓,这透明的玻璃,兰斯喘叫起来。
他好像看到谢沉殷睁眼了,又看下去只是错觉,是他心虚,但凭什么心虚,他是王子,是将来的国王,他想要谁都是理所应当的,谁若违背他的命令,只好死无葬身之地。
兰斯摘来好多好多的玫瑰送给谢沉殷,他把治疗仓当砧板,一点点碾碎玫瑰花瓣,汁液流得到处都是,兰斯着迷地在水液弥漫的玻璃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是上帝,谢沉殷是上帝的母亲,兰斯这般迷幻地痴迷地想着,甜蜜疯了一样涌动在心间,蜜蜂嗡嗡嗡飞个不停,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好喜欢他,诞生在这个世界二十年,兰斯头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喜欢得恨不得钻进治疗仓,现在就亲谢沉殷的脸颊。谢沉殷太瘦了,总是受伤,把谢沉殷喂饱一点,他的脸色会不会红润起来,红得像爱上了兰斯一样。
兰斯忍不住亲了治疗仓一口。
心爱的谢沉殷,你一定要好起来,你好起来了,才能继续烂掉。
你现在死了,永远都无法作用于我了。亲爱的谢沉殷。
在我怀里反反复复地愈合烂掉,烂掉愈合,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了,不是么。
兰斯哀哀地流泪,高兴地流泪,兴奋地喘吟,最后全身软了,水一样摊在玻璃仓上,安静地睡着了。
谢沉殷睁开了眼,玻璃仓上,一颗红苹果。
娇滴滴摊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