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室内重归寂静。沈青瓷小心地调制着矿物颜料,石青、石绿、朱砂……在白色的瓷碟里,用清水和明胶一点点调和成数百年前的颜色。
她的动作精准,心却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江焰。
这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那些被刻意封存的夏日、蝉鸣、图书馆书架间斑驳的光影,以及最后那场混杂着雨水和眼泪的、狼狈不堪的告别……所有的一切,都曾被她强行按压在心底最深处,用七年专注的时光覆盖上厚厚的尘埃。
如今,只因一次意外的重逢,所有的封印都显得摇摇欲坠。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画作。画中,远山如黛,溪流潺潺,一个樵夫正背着柴薪,行走在归家的途中。笔墨简约,意境却悠远。
她修复的是古画,何尝不是在修复自己曾经破碎的信仰和对爱情的认知?
一周后,沈青瓷接到了博物馆办公室主任的电话。
“青瓷啊,有个事情跟你沟通一下。是关于‘凌云集团’的那个文化产业扶持项目,他们那边非常重视,指定希望由你来做前期技术顾问,参与方案论证……”
凌云集团。
沈青瓷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是江焰的公司。
“主任,我手头修复任务很重,恐怕……”
“我知道你忙,”主任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商榷的意味,“但这个项目是市里重点引进的,对我们博物馆未来的发展和资金支持很重要。对方诚意很足,江总亲自打来电话,强调了专业性和对你的信任。你看,就当是一项特殊的政治任务,克服一下?”
听筒里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沈青瓷看着工作台上那幅待修复的古画,画中的樵夫依旧沉默地行走在山路上。
她想起他昨晚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不是通过私人号码,而是通过博物馆的官方邮箱,抄送了她的直属领导。邮件内容专业、客气,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商业合作口吻,找不到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他太了解如何运用规则,如何制造让她无法拒绝的局面。
七年前,他用他的世界里的规则,判定她的感情“性价比太低”。
七年后,他依旧试图用他世界里的规则,重新闯入她的生活。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堆积,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
沈青瓷沉默了片刻,对着电话那头,轻声回答:
“好的,主任。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