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独没有见过她如今的模样——一种剥离了所有个人情绪,完全沉浸在另一个维度的、专业到近乎冷酷的从容。
这种从容,比他见过的任何商业对手的锋芒,都更具穿透力。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当沈青瓷完成最后一步加固,直起身,轻轻摘下口罩,对着赵老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时,现场凝固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赵老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赞许,周围响起压抑后的、热烈的掌声。
她微微呼出一口气,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还带着工作时沾染的些许矿物颜料的痕迹。
就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寻常的动作,却让二楼的江焰骤然回神。
七年光阴,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淬炼出一种更为沉静内敛的气质。像一枚被岁月细细打磨的古玉,温润,却带着不容亵玩的硬度。
他看着她与赵老低声交流,侧脸在灯光下安静而坚定。
然后,仿佛某种心灵感应,或许是他在高处凝视的目光太过实质。
她忽然抬起头,精准地,毫无预兆地,迎上了他的视线。
隔着璀璨的水晶灯,隔着衣香鬓影的人群,隔着七年无法言说的光阴。
空气仿佛在那一刹那凝固。
江焰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愕然,如同平静湖面被投下一颗石子,涟漪散开,但旋即,那涟漪便消失无踪,恢复了之前的沉静,甚至比之前更冷,更空茫。
那是一种,彻底的,无惊无怒,无悲无喜的……漠然。
仿佛他只是人群中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只是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便自然地移开了目光,重新低下头,整理着手中的工具,仿佛刚才那一眼的交汇,只是他的一场错觉。
江焰站在原地,指间的烟不知何时已被捏得变形。
他看着她收拾好工具,跟在赵老身后,如来时一样,安静地穿过人群,消失在展厅的侧门。
仿佛从未出现。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来自她身上的,糨糊与古旧纸墨混合的、清冷而独特的香气。
以及他胸腔里,那迟来的、如同野火燎原般,灼心刺骨的闷痛。
她修好了那幅价值连城的古画。
也像修复一幅画一样,冷静地、精准地,将他尘封七年的裂痕,重新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