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本应该高兴,可大女儿亡故,早已让她五劳七伤。沈望舒看着她的样子心疼不已,却不敢惩治真凶。
因为阿姐做的比真凶还要过分,只得一直安慰着她的情绪,尽量少提。
“是啊...回来了,可转眼明日又要出嫁了。”沈母抬手,轻轻抚摸着沈望舒的脸颊,眼中的不舍溢出:“母亲舍不得你,更怕你...念儿,你与定国公可是真心相爱?你嫁与他可是心甘情愿?”
沈母本就觉得对沈望舒亏欠,又因为遭遇了家族灭门的灾祸,自是要千倍万倍地补偿。
若是勉强成婚,沈母愿意豁出性命去阻拦,换女儿自由。
沈望舒看出了母亲的担忧,只得撑出个勉强笑容,搪塞过去:“母亲,您放心。女儿......是真心钦慕与他,他对女儿亦是如此。”
“这婚事,女儿是心甘情愿的。”
沈母仔细端详着女儿的神色,见她目光澄澈,笑容不似作伪,心头重石稍稍落下。她轻轻将女儿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说出的话却并非寻常母亲的训诫:
“好,好。你既心属于他,娘便祝福你。但念儿,你需记住,嫁为人妇,不代表要将自己全然交付、失去自我。婚姻之中,若觉不适,若感委屈,不必强忍。凡事,但求一个问心无愧,随心而行。若真有那一日......觉得走不下去了,便回家来。爹爹和娘这里,永远是你的退路,是你的避风港。”
这番话,与传统教导女子三从四德的妇道截然不同,充满了对女子个体意志的尊重与无条件的庇护。
沈望舒鼻尖一酸,将脸埋在沈母肩头,重重地点了点头:“女儿记住了,谢谢母亲。”
随后,沈望舒送走一步三回头的母亲,屋内重归寂静。
沈望舒站在窗边,望着夜空疏星,想起了自己的爹娘,他们在天上看着她,所有都瞒不住他们。
心里止不住愧疚,害得他们在天上也不得安心:“对不起,爹娘。”
就在沈望舒对着夜空出神时,身后的烛光微微一晃。
一道玄色身影悄然出现在身后......
“主人。”江意行递上那封之前从沈修瑾那里截获的信函:“破解出来了。”时隔多日,总算是有了些眉头。
沈望舒收敛心神,接过信函,指尖触及那微凉的纸张,心中已有预感。她迅速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破译出的寥寥数语。
“这......”只一眼,沈望舒的瞳孔皱缩,拿着信纸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怎么可能?!”沈望舒低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要不要属下去杀了慕辞?”
沈望舒迟疑片刻,才开口:“不可。”
此时,沈望舒心乱如麻,尽可能调整心绪。
“我要去找一趟沈修瑾。”话一撂,沈望舒攥着信纸就往沈修瑾书房前去。
江意行立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不断回忆着她刚才的模样,若有所思。
......
第二日,成婚当日,红绸高挂,张灯结彩。
芍药和皖娘正捧着精美的凤冠霞帔,小心翼翼地为她妆点。
“小姐今日可真美!”芍药发自肺腑的夸赞道。
沈望舒本就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美人,今日这一打扮,更是美的惊心动魄。
可她却完全高兴不起来,对着铜镜愣愣地出神,任由着被摆布。脑海中不断回忆起昨夜的信件,镜中的脸不自觉扭曲。
苏氏灭门前,峻洲城暂由定国公看管。这一字一句都狠狠扎在她快要愈合的伤口上。
她后悔了,不想嫁给他。
“小姐,外面迎亲的队伍来了!”皖娘激动地越过门槛,招呼着扶新娘子出去。
外面迎亲的乐声愈来愈近,喧闹的人声如同隔着一层水幕,模糊而不真切。当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身着大红喜服,出现在房门口时,沈望舒透过珠帘望去,只觉得那红色刺眼得如同鲜血。
恨不得此刻便一刀了解了他,可理智终究是战胜冲动。
她一遍遍洗脑,他们是盟友,那时慕辞一定有什么苦衷,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将所有的恨与痛死死压抑,任由喜娘将红盖头落下,遮住了她瞬间苍白如雪的脸。
在一片混沌的红色中,她扶着丫鬟的手,一步步走向他,走向那未知的、可能是深渊的未来。
上了花轿,轿身摇晃,如同她飘摇不定的心。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议论声不可避免地传入轿中:
“听说这新娘子是二嫁之身?”
“何止!她爹刚被革职查办,可是戴罪之家!”
“唉,真是委屈慕大人了,这般身份,如何配得上......”
“就是,慕大人何等人物,竟娶了个罪臣之女......”
沈望舒听到这些早已麻木,她从不在乎自己外人的闲言碎语。
就这样,在万人瞩目中,一路行至长街中央。
数十道黑影,自两旁屋顶、巷口骤然跃出,不言不语,刀光乍现,直扑迎亲队伍而来!
瞬间,喜庆的乐声被兵刃交击的刺耳声响与惊呼惨叫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