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缥缈跟着扶苏穿过刚开启的市门，西斜的日头把咸阳城的黄土路面晒得暖烘烘的，卖陶器的小贩正往席子上摆放碗碟，叮当作响。

"刚出笼的黍糕！"满头大汗的汉子推着独轮车吆喝，蒸笼揭开时白雾裹着粮食香扑面而来。

扶苏掏出两枚半两钱，金黄的糕块用荷叶托着递到叶缥缈手里，烫得她直吹手指。扶苏只得又给她拿多了一张荷叶包着。

漆器铺前围着几个商人，正用带着口音的官话争论价钱。隔壁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新打的锄头堆在门口，等着乡农用粮食来换。

突然一阵骚动，人们纷纷避让。一队戴着木枷的囚犯低着头走过，铁链在黄土路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扶苏轻轻拉她退到布庄檐下，老板娘机灵地抖开一匹素绢："公子看看新到的料子？"

暮鼓声从市楼传来时，小贩们开始收摊。叶缥缈踩着满地菜叶往回走，忽然看见个老翁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三只捆脚的山鸡。

叶缥缈闻言，悄悄朝扶苏递去一个“你懂的”眼神。扶苏立刻会意，从袖中摸出几枚半两钱轻轻放入老翁颤巍巍的掌心。

“老伯，这些够了么？”他温声问道，随即格外熟练地弯腰，拎起了那三只被草绳缚住的山鸡。

暮色渐浓，市贩们纷纷收摊，拾掇着没卖完的货物。

“阿缈姐姐，金银玉器虽说不缺，但也不必每次净是采买鸡鱼野菜。”扶苏无奈道，但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提了提被占得满满当当的两只手。

“那不然怎么办，你姐姐我这智商也就会花钱了。我倒是还想开店呢，这么看来难如登天！”阿姐的唇脂真的制成了，却只能送到各宫各府夫人的梳妆台上。

远处官市正在落锁，铁链声响彻长街。几个带着刑具的商贩被市吏押过，身后散落着没来得及收走的陶器碎片。

扶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商贾不产五谷，却坐享厚利...”

“可这些绸缎、漆器、盐巴，难道不都是好东西吗？”叶缥缈指向正在熄灭灶火的食摊，“便是那黍糕，若没有商人运粮磨面，又如何能到我们手中？”

扶苏望着空荡的街市轻声说：“所以父皇近年也在少府设了官市。”

叶缥缈道：“那大概也是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商业活动的利润和必要性，所以他不消灭它，而是把它变成官府的独家生意。天下所有的利，最终都要流入朝廷的府库。”

“扶苏啊，历史的车轮要滚好几百年，才能滚出一条商业的出路，确实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扶苏，你能不能拿好我的鸡，你要勒死它了！我要做白切鸡的！”

扶苏莞尔，“怕是没到宫门这些菜就散尽了……”

采买完毕，归途行至城郊，在一处朴素的民宅墙根下歇脚。土墙斑驳，但院子打扫得干净，几株葵菜长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