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的绝对黑暗。
沈昱的意识如同一缕轻烟,在这片虚无中缓慢飘荡、下沉。他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彻底的剥离感和冰冷的孤寂。最后的记忆碎片闪烁着——何凪扭曲的脸、贯穿身体的剧痛、江淮和蒋辛消失在光芒中的背影……还有胸口那一丝微弱却顽固的温暖。
那是……纯净之尘?
这念头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只激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随即又被无尽的黑暗吞没。他的意识正在消散,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
……就这样结束了吗?
……
与此同时,负二楼。
这里并非预想中的更深层地狱,而是一片……混沌。
灰蒙蒙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不断扭曲、变幻的色块和流动的暗光。脚下是破碎的、如同镜面般映照出扭曲倒影的地面,偶尔会闪过一些熟悉或陌生的场景碎片——酒店走廊、血池、旧礼拜堂……仿佛是整个墨铜酒店怪谈的垃圾回收站和信息残骸堆积地。
江淮和蒋辛从那不稳定的空间门中跌出,重重落在破碎的“地面”上。两人立刻翻身而起,背靠背警惕着四周。
“这里就是负二楼?”蒋辛眉头紧锁,他的神圣感知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干扰,只能感觉到无数混乱、扭曲的意念交织在一起。
江淮没有回答,他的右手紧紧握着那把已经失去光泽、变得如同普通金属的残响钥匙。他的目光扫过这片混沌,最终定格在某个方向。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牵引感,从那个方向传来。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共鸣?源于他手套上残留的、与沈昱最后并肩作战时的能量印记,以及……沈昱身上那最后一抹纯净之尘的气息。
“沈昱……”江淮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那双总是冷静沉着的眼眸深处,翻涌起剧烈的波澜。他清晰地记得沈昱转身挡住敌人时那决绝的眼神,记得他最后那句“快走”,记得他被攻击命中时飞溅的鲜血……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玩世不恭、嘴硬心狠的临时盟友,会在最后关头做出那样的选择。
“他死了。”蒋辛的声音依旧平静,陈述着一个在他看来显而易见的事实。在那种攻击下,不可能生还。
“不。”江淮斩钉截铁地否定,他抬起带着暗金手套的右手,手套表面,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莹白微光正如同呼吸般微弱地闪烁,与远方那细微的牵引感同步。“他的灵魂……没有完全消散。被纯净之尘暂时护住了,但正在坠向这片混沌的更深处。”
他看向蒋辛,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锐利和坚定:“我要找到他。”
蒋辛沉默地看着江淮,又看了看他手套上那缕顽强不灭的微光,最终点了点头:“灵魂坠落的速度会越来越快,必须尽快。这片混沌有自我同化的特性,一旦被完全卷入核心,就算有纯净之尘也回天乏术。”
没有时间休息,甚至来不及处理身上的伤势,两人立刻朝着那股细微牵引感传来的方向追去。在这片规则混乱、方向感完全失效的区域,江淮完全依靠着手套上那缕与沈昱灵魂残片的共鸣指引方向。
他们奔跑在破碎的镜面上,脚下倒映出他们扭曲变形的身影,有时甚至会突然踩入一片短暂浮现的血池幻影或听到一声遥远的、属于“婆婆”的尖笑。混乱的精神碎片如同尖针,不断试图刺入他们的脑海。
不知跑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在这片混沌中时间毫无意义。前方的景象开始变化。破碎的镜面逐渐被一种粘稠的、暗紫色的“雾气”所取代,雾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哭泣或咆哮的人脸,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绝望和疯狂意念。
“小心,这里是‘灵魂坟场’的边缘,混乱精神力的淤积地。”蒋辛提醒道,周身泛起柔和的白光,驱散靠近的恶意意念。
江淮手套上的那缕微光变得更加急促、微弱,指向雾气的深处。沈昱的灵魂残片,正在被拖向那里!
“跟紧我!”江淮低喝一声,重力场以自身为中心扩张开来,将粘稠的紫雾强行排开,形成一条短暂的通道,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蒋辛紧随其后,神圣禁锢的白光如同探照灯,照亮前路,将那些试图扑上来的怨念人脸定住、净化。
越往深处,雾气越浓,精神压迫感越强。即使有异能防护,江淮和蒋辛也感到头痛欲裂,各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们的意志。江淮手套上的微光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那牵引感也时断时续。
就在那缕微光即将彻底熄灭的瞬间——
“在那里!”
江淮瞳孔一缩,猛地看向左前方!
在浓稠的紫雾中,一个几乎透明、蜷缩成一团的淡薄虚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下沉沦!那虚影的面容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沈昱的轮廓!他双眼紧闭,表情痛苦,身体边缘不断有光点逸散,被周围的紫雾吞噬同化。而他胸口的位置,一点极其微弱的莹白光芒,如同最后的堡垒,顽强地抵抗着周围的侵蚀,但也即将被黑暗淹没!
“沈昱!”江淮大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催动重力异能!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捕捉!